忽然,他的目光停住了。
路边站着一个人。
一个姑娘。
那姑娘十八九岁的年纪,穿一件淡粉色的衫子,头上簪着一朵粉白的杏花,生得眉目如画,站在花摊前,正低头看花。
冼明畅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“停车。”
马车停下。冼明畅掀开车帘,示意身边的侍卫。
“去,把那个姑娘带过来。”
侍卫应了,快步走过去。那姑娘抬起头,看见来人,脸色变了,转身要走,可侍卫已经拦住了她的去路。
周围的人纷纷侧目,可没有人敢上前。冼明畅的名声,京城里谁不知道?谁敢管他的闲事?
人群里,一个人影动了。
裴云昭站在对面茶棚的阴影里,目光紧紧盯着冼明畅的方向。他没有看那个姑娘——他的目光落在冼明畅身后的人群里。
那里站着一个人。
穿着灰扑扑的衣裳,蒙着面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
可裴云昭一眼就认出了那双眼睛。
青禾。
他的心猛地揪紧了。
青禾手里攥着一把短刀,刀刃藏在袖子里,正一步一步朝冼明畅靠近。
裴云昭想上前,可已经来不及了。
青禾猛地抽出短刀,朝冼明畅扑过去。
“小心!”
侍卫一声大喝,冼明畅猛地侧身,短刀擦着他的肩膀划过,“嗤”的一声,锦袍裂开一道口子,鲜血渗了出来。
冼明畅闷哼一声,往后退了几步,脸色铁青。
“给我抓起来!活的!”
几个侍卫拔刀冲上去。青禾想再刺,可侍卫已经围了上来。他左闪右避,刀锋划过一个人的手臂,可另一把刀已经朝他刺来——
“噗——”
刀锋没入腹部。
青禾的身体猛地僵住。
他低下头,看着那把刺进自己腹部的刀,看着血从伤口涌出来,染红了灰扑扑的衣裳。他的手松开了,短刀落在地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抓起来!”冼明畅捂着受伤的肩膀,怒喝道。
就在这时,人群中忽然冲出七八个黑衣人,个个蒙面持刀,直奔冼明畅的侍卫而去。
“保护公子!”侍卫们大喊。
两群人缠斗在一起。黑衣人武功不弱,出手狠辣,几个侍卫瞬间被砍翻在地。
领头的一个黑衣人一把抱起地上的青禾,扛在肩上,转身就跑。
“撤!”
其余黑衣人虚晃几刀,纷纷退走,消失在人群里。
冼明畅站在原地,脸色铁青。侍卫们想追,可街上全是人,哪里还看得见那些黑衣人的影子?
远处,保护谢翎的两个侍卫听见打斗声,对视一眼,犹豫了一下,还是朝这边赶了过来。他们一离开,巷子口便空了。
——
冼明畅捂着受伤的胳膊,看着那些黑衣人消失的方向,恨恨地啐了一口。
“一群废物。”
侍卫们跪了一地,大气都不敢出。
“回府。”冼明畅冷冷地说,转身登上马车。
马车调头,朝尚书府的方向驶去。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,没有人敢多看一眼。
——
远处,一间茶馆里。
谢翎坐在靠窗的位置,面前放着一盏茶,茶已经凉了。他的目光透过窗棂,看着街上的那一幕。
他看见青禾扑向冼明畅,看见刀锋刺入他的腹部,看见黑衣人冲出来把他救走。
他的手在桌子底下攥紧了,指节泛白。
走了。
救走了。
他松了一口气,可心还是悬着——青禾伤得那么重,能不能活下来?
他站起身,想推门出去。
可刚起身,鼻尖忽然闻到一股异样的甜香。
他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不好。
他认出那股味道——迷香。江湖上常用的那种,无色无味,吸入之后四肢酸软,神志模糊,片刻就会失去知觉。
谢翎咬紧牙关,想要屏住呼吸,可已经来不及了。那香气钻进鼻腔,渗进肺里,他的眼前开始发黑,四肢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。
他最后看见的,是门口两个黑影推门进来,朝他走来。
他想要反抗,可手抬不起来,脚迈不动。
完了。
他的意识像是被什么东西拽着,一点一点沉下去。
然后,一切都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