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,城郊别苑。
天光从窗缝里透进来,落在青禾苍白的脸上。他还是没有醒。
裴云昭坐在床边,一夜没有合眼。他的眼睛红红的,布满了血丝,握着青禾的那只手始终没有松开过。
“你知道吗?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来,“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,你浑身是伤,眼睛却亮得很。”
他顿了顿,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“你问我叫什么名字,我说了。你又问我能不能教你武功,好去报仇。”
他低下头,把青禾冰凉的手贴在自己脸上。
“我知道你的心意。我也知道你为什么总是看着我。可我……我不敢。”
他的声音开始发抖。
“我怕连累你。我怕哪天你被我拖下水,像我一样,一辈子活在仇恨里。所以我躲着你,疏远你,假装看不见你。”
他握着青禾的手,攥得指节泛白。
“可你还是去了。你一个人去杀冼明畅,你知不知道那是送死?你知不知道你要是死了,我……”
他说不下去了。
房间里很静。青禾的胸口微弱地起伏着,那张脸白得像纸,嘴唇没有一丝血色。他就那样睡着,像是再也不会醒了。
裴云昭把脸埋在他手心里,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“你醒过来好不好?只要你醒过来,我再也不躲着你了。你做什么我都陪着你,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。你不是要报仇吗?我帮你。你不是……”
他抬起头,看着那张苍白的脸,眼泪模糊了视线。
“你不是喜欢我吗?”
他的声音轻得像是风。
“我也是。”
房间里安静极了。烛火跳动着,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,重叠在一起。床上的人一动不动,像是没有听见。
裴云昭坐在那里,握着他的手,等啊等。
等了一夜,又等了一日。
天又亮了。
大理寺,值房。
侍卫快步进来,抱拳行礼。“大人,还是没有谢公子的消息。今天裴寺丞也没有来当值。”
江辞云的手猛地攥紧了。
裴云昭也没来。昨天没来,今天也没来。他不会无故旷工,更不会连续两天不来。他和谢翎同时消失,到底出了什么事?他们在一起吗?还是……都出事了?
江辞云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。
他霍地站起身。
“最后见谢公子是在哪里?”
侍卫答道:“茶楼。花朝节那天,谢公子在茶楼里坐着,后来就不见了。”
江辞云抓起桌上的剑。“带我去。”
茶楼在城东,离花朝节主街不远,是一栋两层的小楼,青砖灰瓦,门面不大。花朝节的热闹已经散去,街上恢复了往日的平静,只有几个行人匆匆走过。
江辞云跟着侍卫上了二楼。雅间不大,临街一扇窗,摆着一张方桌,两把椅子。桌上干干净净,什么也没有。他站在门口,扫了一眼整个房间。
“掌柜的,那天谢公子坐的是哪一间?”
茶楼掌柜被叫上来,战战兢兢地指着靠窗的位置。“就、就是这一间。那位公子生得好看,小的记得清楚。他坐在这里喝茶,后来……”
“后来怎么了?”
掌柜的想了想,说:“后来街上出了事,好像是有人打架,大家都去看热闹了。小的也出去看了一眼。等回来的时候,那位公子就不见了。桌上放着一锭银子,茶碗……”
他顿了顿,指着桌角。“茶碗碎了一个,小的收拾的时候发现的。”
江辞云的目光一凝。“茶碗碎了?”
掌柜的点头。“是,碎在地上,小的还纳闷,好好的茶碗怎么就碎了。”
江辞云蹲下身,看着地上那块茶渍。已经干了,只留下一圈淡淡的印子。他伸出手指摸了摸,放在鼻端闻了闻。
“何善。”他叫了一声。
何善拎着工具箱走上前,蹲在地上仔细查看那块茶渍。他用银针试了试,又凑近闻了闻,摇了摇头。
“大人,茶没有问题。就是普通的龙井。”
江辞云站起身,走到门口。他的目光落在门框上,停住了。
门上有一个小洞,很小,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。洞的边缘有熏燎的痕迹,焦黑的,像是被什么东西烧过。
“何善,你来看这个。”
何善走过来,凑近了看那个小洞。他用手指轻轻摸了摸洞的边缘,又闻了闻。
“大人,是迷香。”他的声音沉下去,“江湖上常用的那种,从门外吹进来,人吸了就会昏迷。”
江辞云的瞳孔微微收缩。迷香。谢翎是被迷晕后带走的。
他走到隔壁雅间门口,推开门。里面空荡荡的,桌椅蒙着一层薄灰,显然很久没人用过。他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。窗外是一条窄巷,背街,没有行人。窗台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,像是被什么东西蹭过的。
他翻窗出去,落在巷子里。巷子很窄,两边是高墙,地上铺着青砖,砖缝里长着青苔。他蹲下身,在地上仔细查看。
找到了。青砖上有几道新鲜的划痕,是鞋底蹭出来的。不止一个人的脚印,至少两三个人。他们从这里跳下来,沿着巷子往北走了。
江辞云站起身,沿着巷子走了一段。巷子尽头连着一条更窄的路,通往另一条街。那条街通往城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