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开陵园,温雪言开车在近郊转了三圈,脑海中反复回放和郝晓辉接触的点点滴滴。
看天边的霞光一点点褪色成暗淡的蓝,他才掉头往回走。
进入到云想家时,云想正在摆桌。
看菜品应该是从他舅舅的餐厅订的。
温雪言也拿出姥姥做的小菜,丰富这顿晚饭。
云想开了一瓶小甜酒,酒精度数很低,权当饮料喝。
温雪言没提在陵园遇到尤朗的事。
云想知道他每次去看学弟心情都有些沉重,因而也没多问。
两人最开始就聊聊生活工作上的小事琐事,到后来画风慢慢变歪,从天气扯到外星人喜欢穿长款还是短款的羽绒服,又从过年顿饱吃砂糖橘拐到世界上有没有黑色的花。
在外人眼里,他们一个是清冷严谨的工程师,一个是孤高严格的大学老师,谁也不会想到他们的脑电波连接的竟是这种怪东西。
酒过三巡,温雪言觉得有点热,便就地把他那件高领衫给换了。
云想放假回国时,他都在他家住几天,当时换洗的衣服就都没拿走。
云想一抬眼,就看到了他脖子上吻痕。
其实痕迹已经很淡了,但他的脖子太白,一抹红好像染上去的桃花瓣。
云想把酒杯“啪”地往桌上一撩,隔空指指点点。
“温小言,你都让我迷惑了。”
温雪言俨然把这茬给忘了,但幸好是在云想面前露的馅,不用有太多顾忌。
即便如此,他还免不了有些害羞,端起酒杯,含着酒沿,声音闷闷的。
“我跟他,是做过几次。”
云想刚咽下的酒差点没顶肺从嘴里喷出来。
“谁问你这个了!!”
温雪言瞄了他一眼,正要喝酒,就被他一把夺过酒杯。
“你俩这算是好上了?”
温雪言嘴里空了,双唇翕动了一下,慢吞吞地说:“没好上,就是互相解决生理需求。我们都结婚了,他总不能在外面找人吧。”
云想又把酒杯丢给他,呵呵两声。
“你倒是想得挺明白。”
话音一落,脸色跟着就变了,露出不大服气的模样。
“我说,他真的不喜欢你?哪怕就一点呢?”
温雪言想了想,客观评价道:“一点肯定是有的,他对我总是很和善很体贴,还主动帮我解决工作上的难题。”
他顿了下,突然有点不自信地反问:“他这些表现,应该算是对我有一点喜欢吧?”
云想一脸无语地望着他。
他问一个母胎单身二十六年且恋爱经验为零的不婚主义者,暗恋对象是不是也喜欢他自己?
这问题云想回答不上来,却把问题倒推了一下,重新踢给温雪言。
“如果他也喜欢你,你还离婚不?”
温雪言撇撇嘴,摇摇头。
云想点点头。
“要是不离,那你以后——”
“不是不离。”
温雪言一下打断他。
“是他不可能喜欢我。”
云想托着腮,大脑飞速运转。
他知道温雪言很勥,犟到顽固的那种,有时候答案明明摆在眼前,但如果不是他亲手推导出来的,他就是不相信或者不用。
不过,他还在温雪言身上发现了一个以前不曾出现的点,那就是温雪言在感情方面特别拧巴。
可生活和工作上的温雪言并不拧巴,甚至会选择性迟钝,来屏蔽外界杂七杂八的声音。
温雪言在乎家人,在乎朋友,也在乎那个姓蒋的。
但显然,姓蒋的在他心里的位置和家人朋友是独立的两个空间。
云想想得眼睛都直了。
他是真的爱莫能助。
他歪靠在沙发上,叹了口气,随口问道:“那你想好什么时候离婚了吗?”
温雪言愣了下,这可把他问着了。
什么时候离婚呢?
按理说,婚姻的破裂,多是感情变淡或彻底消失。
等他自己腻了就离婚,这是最好的时机。
然而,不争气的他好像根本不会腻。
那就等蒋愿腻了他的时候?
也不行,这样等于让他完全陷入了被动。
他可以在感情中处于劣势——暗恋本就是一场不公平的博弈,但他所处的劣势却掌握着可以随时抽身的主动权。
将婚姻的时长依赖于蒋愿对自己感情的变化上,是一种很可怕的自我否定,甚至自我毁灭。
所以提离婚的人,必须也只能是他。
就这样,转了一大圈,离婚的时间问题仍没想出来。
云想看他将说不说、欲说还休的,急得头都疼了,忍不住叫道:“一年!Deadline就定在你们领证一周年的那一天!”
温雪言愕然地“啊”了声。
“啊什么啊。”
云想的神色异常认真。
“这事我拍板了,你们就那天办离婚吧。”
温雪言熟悉他这种样子,知道他喝多了,无奈地笑了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