绿灯亮起，蒋愿这一脚油门踩得有点狠。

他下意识开始分析温雪言这身内搭是云想的还是他自己的。

如果是云想的，那他就是穿了别人的衣服。

如果是他自己的，为什么云想家会有他自己的衣服？

很显然，无论是哪种结果，都能让他气到冒烟。

幸运的是，他没有任何情绪病。

大脑一分为二，理智的小人抱着双臂，安静地等感性的小人发完疯，语重心长地劝道：温雪言和云想是十多年的好朋友，温云两家人也因两个孩子的关系来往很密切。如果他俩之间有暧昧，还轮得到自己出场？

这话有点否定蒋愿个人魅力的成分，估计除了他本人，没人敢这么说。

事实上，也没人会这么觉得。

蒋愿长长地吐了口气，算是自己把自己哄好了。

一旁的温雪言自然不知道他刚才上演了多么丰富的内心戏，喜庆的红一直在他眼前流动，他突然想到一件事。

“蒋愿，除夕那天，我们怎么安排？”

车上播放着低缓的大提琴曲，温雪言清凌凌的声音像一双无形的手，在蒋愿的心弦上轻轻一拨，让原本沉稳的乐音泛起一阵涟漪。

“说说看你的想法，我配合你。”

温雪言见蒋愿脸上挂着温润的笑意，身心莫名也跟着放松起来。

“我没有具体的想法，往年我都跟我爸和姥姥姥爷一起过，今年我们结婚了，肯定也是要去你家的，但在那之前，我想你跟我回我家吃顿饭。”

这番话一讲完，他才发现，他在蒋愿面前已经不很注意措辞了，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。

现在反应过来，如果最后一句话不用祈使句而是用选择疑问句是不是会更礼貌？

“砰”的一声，不是什么东西爆炸了，而是蒋愿的心绽开了一朵花。

温雪言的这段“没礼貌”的要求，让他受用得不得了，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不舒坦的。

这时候，他脑海中那个理智的小人又站了出来，敲黑板提醒：好好回答，别让人误会，也别把人吓跑了！

感性的小人得令，却仍压住理智的小人一头。

蒋愿笑得有些飘。

“我当然会陪你回家过年的。不如这样，我们在姥姥姥爷家吃完年夜饭，再回本宅。”

温雪言大感意外。

“这不太合适吧。你们家……没那种规矩吗？”

蒋愿笑着反问：“哪种规矩？”

“就是那种、那种……”

“那种算陋习吧，我家早就摒弃了。”

蒋愿讲得十分云淡风轻。

他家虽是承袭了四代的高门大户，但早在老头子掌权时，什么家法规矩就都废了。

不过，要说一个陋习都没留下，那倒也不准确。

蒋意卿过分看中“气运”，不然也不会找到温雪言给他们家冲喜。

如今蒋家“福星高照”，“蒋氏”的发展平稳中有大突破，蒋意卿的体检结果比蒋效和蒋烈还漂亮，蒋家儿孙各司其职、没有惹祸的。

加之戴戴对温雪言的喜爱恨不能是自己把他生出来的那种。

蒋愿有时会想，如果温雪言跟老头子要“蒋氏”一半的股份，老头子也会乐呵呵地答应吧。

区区想在自己家过年这种小小要求，怎么可能会反对？

温雪言还想再问什么，却听蒋愿的电话响了。

蒋愿给他递了个抱歉的眼神，接起电话。

[说。……呵，亏他们想得出来！听好，租金底价是不可能降的，商圈定价是我们既定的标准，一旦松口，后续所有商户都会跟风压价。免租期最多只放宽半个月。……谈判时你要让他们清楚我们商场的客流优势、高端客群定位和独家引流资源。……你立刻整理一份备用商户名单，如果那几家品牌仍坚持压价，就直接把他们替换掉。……]

温雪言没想偷听蒋愿的工作内容，但落在耳边的男中音醇厚又温润，特别是每句话的尾音都轻轻一挑，裹着漫不经心又胜券在握的矜贵倨傲。

舒缓的音乐，平稳的车辆，再加上助眠的男中音，他竟在不知不觉间睡着了。

蒋愿打着电话，看他闭上了眼，以为他只是闭目养神，没想到挂断电话后，身边居然传来小小的呼噜声。

蒋愿温柔地笑了笑，趁红灯时扯过一条毯子盖在他身上。

他平时睡觉是不打呼噜的，除非喝了酒。

蒋愿又想起那次画画的事，不由得舔了舔唇。

到了家，蒋愿抱着温雪言刚进客厅，温雪言就醒了。

蒋愿帮他整理了一下头帘，动作极其轻柔，弄得他眉宇痒痒的。

“需要我帮你洗漱吗？”

他眨眨惺忪的眼，摇了摇头。

兴许是酒精产生了后劲儿，他忘了自己是怎么洗的澡、吹的头发。

等他闭上眼，却猛一个激灵，发觉自己躺在了蒋愿的床上。

自打搬进这个家，他和蒋愿都是一人一个屋的，此刻他怎么迷迷糊糊地睡错地方了！

他赶紧起身，却又被坐在床头的蒋愿按回了被窝。

“睡不着了？认枕头吗？我去你那屋帮你拿。”

蒋愿亲昵地用手指刮了刮他的脸。

他非条件反射地眯了眯眼。

“不、不认。”

蒋愿望着他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