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麦驻足月下,望着他沉静眉眼,心头五味杂陈,轻声低唤:“怀宁。”
这一声轻软呼唤,落地无声,却让司马追寇眼底漾开层层涟漪。
他缓步上前,距她半步之遥,分寸克制,却藏不住满心情愫,月光落在他肩头,衬得他眼底的坦荡与孤注一掷愈发清晰。
“我知你心中通透,什么都明白。”司马追寇语声低沉,字字恳切,毫无遮掩,“我司马家已归李垣阵营,你毕生追随东宫利恒。你我立场相悖,阵营对立,来日朝堂相见,必定各为其主,针锋相对,再无退路可言。”
他并未欺瞒,亦不粉饰宿命,而是将二人最残酷的前路坦然摊开在月光之下。
贺麦垂眸,指尖微攥,心底一片清明,轻声应道:“我知道。”
正因为句句皆知,才次次克制,才日日隐忍,才在白日满堂宾客、旧友环绕之时,只敢与他遥遥对视,不敢有半分逾矩。
司马追寇望着她淡然隐忍的模样,心头酸涩翻涌,眼底翻涌着两年来积攒的绵长情愫,嗓音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卑微与恳切:“我知晓前路殊途,知晓你我终有一战,知晓这份情意从无光明坦荡的结局。可我不甘心。”
他抬眸,眼底盛满赤诚温柔,剖白心底所有情愫:“我心悦你已久。”他凝着她的眉眼,字字厚重,皆是沉淀,“你在边关的三年,我们字字传书、遥遥相伴,那些隔着山海的牵挂与惦念,从来都不是寻常同窗情谊。可我也最清楚,来日纷争不休,你我必定互为仇敌,刀兵相向。但我只求当下,不求余生,不求名分,不求坦荡。我希望能与你有一段短暂的幸福,哪怕隐秘卑微,哪怕见不得光,哪怕来日尽数归零、反噬自身。”
夜风拂过廊檐,吹动二人衣袂,四下寂静无声,唯有心跳清晰可闻。
贺麦久久伫立,望着眼前这个通透温柔、清醒又温柔的少年郎,不,今日他已及冠成年。
她懂他的克制,懂他的无奈,懂他身不由己的站队,亦懂他这份藏在对立宿命下、不敢示人、无比珍贵的真心。
他们来日是敌,可今朝有情。
前路太险,宿命太硬,可当下的心动真切滚烫,不容作假。
良久,贺麦抬眸,眼底褪去所有犹豫,轻轻颔首,声音清浅却坚定:
“好。”
一字应允,落地定局。
没有轰轰烈烈的官宣,没有光明正大的名分,没有朝野皆知的般配。
自此,东宫心腹与世家敌首,开启了一段藏于月色、隐于市井、见不得光的地下情缘。
来日刀光剑影各为其主,今朝月下倾心彼此相拥。
不问归途,不问结局,只惜今朝片刻温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