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喝多了。”沈清说，“然后遇到了一个人，然后就……”

他没说完，但季晏礼听懂了。

季晏礼张了张嘴，最后憋出一句：“那你现在感觉怎么样？有没有哪里不舒服？要不要去医院？”

沈清摇摇头。

季晏礼在他旁边坐下，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小心翼翼地问：“那人……什么人？你认识吗？”

“不认识。”沈清说，“就……陌生人。”

季晏礼皱起眉头：“那你……”

“我给他开了张支票。”沈清说，“让他把昨晚的事忘了。”

季晏礼听了这话，表情复杂起来，一时不知道是该夸他处理得干脆利落，还是该说他什么。他看了沈清一会儿，忽然想起什么似的，凑近了一点，压低声音问：“那你……你的身体，你有没有感觉哪里不对？”

沈清的身体一僵。

季晏礼继续说下去，声音更低了：“你的身体你自己知道的，你那个体质……”

“我知道。”沈清打断他。

他知道季晏礼在说什么。

他的体质和别人不太一样，这是他从十几岁的时候就发现的事情。不是双性，他身体构造正常，但不知道什么原因，他的生殖系统和普通人不太一样。他去医院查过，医生说是极其罕见的体质，生育功能是有的，但概率很低。他没告诉过任何人，除了季晏礼。季晏礼知道后震惊了很久，后来慢慢接受了，但每次说起来还是一脸复杂。

“就是因为知道。”沈清的声音有点闷，他把手臂盖在眼睛上，挡住光，“所以才烦。”

季晏礼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那你去检查一下？我陪你去。”

“不用。”沈清说，“哪有那么巧。”

“那万一呢？”

“没有万一。”沈清的语气虽然很坚定，但季晏礼听出了里面的不确定。

季晏礼叹了口气，起身去给他倒了杯水，又拿了条干毛巾递给他：“把头发擦擦，别感冒了。”

沈清接过毛巾，盖在脸上，没动。

季晏礼坐回他旁边，看着他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，忍不住又问了一句：“那人长什么样？帅不帅？”

沈清把毛巾扯下来，扭头瞪他：“你问这个干嘛？”

“我好奇啊。”季晏礼说，“能让你喝多了跟他走，总得有点过人之处吧？”

沈清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不情不愿地开口：“长得还行。”

“还行是多行？”

“就是……挺行的。”沈清说，“个子高，身材好，长得也……挺好看。”

季晏礼吹了声口哨：“那你不亏啊。”

沈清把毛巾扔他脸上：“滚。”

季晏礼接住毛巾，嘿嘿笑了两声，但笑着笑着，表情又认真起来：“说真的，你真没事？除了身体，心理上呢？要不要我陪你聊聊？”

“不用。”沈清说，“我就是……觉得荒唐。”

他顿了顿，又说：“活了二十二年，第一次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没了。对方是谁都不知道。”

季晏礼听着，没说话。

沈清继续说下去，声音越来越低：“而且那个人……他看我的眼神，让我有点发毛。不是那种坏人要干坏事的发毛，就是……说不上来，好像他能看透我似的。”

季晏礼皱起眉头：“那你留支票的时候，他什么反应？”

“没反应。”沈清说，“没接，也没说话，就坐那儿看着我。”

“那支票他拿了吗？”

“不知道。”沈清说，“我放床上了，走的时候没看。”

季晏礼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说：“那他会不会……找你？”

沈清愣了一下，然后摇头：“应该不会吧，不就是一夜情吗，又不是什么大事，再说我都给钱了，他还有什么好找的。”

季晏礼想说点什么，但看沈清那副疲惫的样子，又把话咽了回去。

“那你今天就在我这儿休息吧。”他说，“我去给你弄点吃的。”

沈清嗯了一声，把脸埋进沙发里。

季晏礼起身去厨房，走到一半又回头看他一眼。沈清蜷在沙发上，湿头发搭在脸侧，露出一小截苍白的脖颈吗，他看着那截脖颈上若隐若现的红痕，在心里叹了口气。

但愿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。

但他隐约觉得，没那么简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