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站过去，抬枪。

傅沉舟跟过来，站在他身后侧方。

“握枪的姿势不对。”傅沉舟说，“手抬起来。”

沈清把手抬起来，握枪的姿势是照着刚才傅沉舟的样子学的，但学得不伦不类，手腕的角度不对，手臂也没伸直。

傅沉舟的手伸过来，覆在他手背上，帮他调整握枪的角度。那手的温度比他的高，干燥温热，指腹有薄薄的茧，蹭过他手背的时候带起一点若有若无的痒意。沈清的呼吸顿了一下，但没动，由着他摆弄。

“手腕放松。”傅沉舟的声音就在耳边，低沉，带着教导的意味，“握得太紧反而不好控制。”

沈清嗯了一声，努力让手腕放松下来。

傅沉舟的另一只手扶上他的肩膀，轻轻往下按了按：“肩膀沉下来，别绷着。”

沈清照做。

“双脚与肩同宽。”傅沉舟说，“重心往前一点，别往后仰。”

沈清调整了一下站姿。

傅沉舟退后一步，打量了他一下，然后点了点头：“试试。”

沈清深吸一口气，瞄准靶心，扣动扳机。

砰的一声，枪响在密闭的空间里炸开，手臂被后坐力震得往上扬了一下。

脱靶了。

沈清盯着那张完好无损的靶纸，表情有点微妙。

“再来。”傅沉舟说，语气没有嘲笑也没有安慰，就事论事。

沈清又开了一枪。

还是脱靶。

第三枪，脱靶。

第四枪，依旧。

沈清眉头皱起来。

他有点烦躁了。

傅沉舟一直站在旁边看着，没说话，也没再上手指导，就那么看着。等沈清打完一个弹匣，他才开口。

“累吗？”

“不累。”沈清说，声音硬邦邦的。

傅沉舟没戳破他那点别扭，伸手接过他手里的枪，帮他换了个新弹匣，然后递回去。

“再来。”他说。

沈清接过枪，深吸一口气，正准备开枪。

傅沉舟忽然从后面环住他，一只手覆在他握枪的手上，另一只手扶住他持枪的手臂，调整他的姿势。

沈清被他这么贴着，后背僵了一瞬。

“深呼吸。”傅沉舟声音在耳边响起，“吐气的时候，扣扳机。”

沈清深吸一口气，缓缓吐出，同时扣动扳机。

砰。

这一枪打中了，虽然离靶心还有一段距离，但至少上靶了。

沈清愣了一下，然后眼睛亮了起来：“我、我打中了！”他回头看向傅沉舟，脸上带着那种藏不住的兴奋，眼睛亮亮的，嘴角翘着，整个人像是忽然被点亮了一样。

傅沉舟站在他侧后方，原本是准备看他打完这一枪之后再说点什么，但沈清回头的那个瞬间，他忽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。

那张脸上的开心毫无保留，眼睛弯着，瞳孔在灯光下亮得惊人，像是有碎光在里面晃。

整个人看起来又张扬又生动，从里到外都透着鲜活。

傅沉舟忽然觉得带他来这儿是对的。

沈清不知道此刻傅沉舟的想法，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自己刚才打出的那枪上。他把枪放下来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，又抬头看了看远处的靶纸，然后转过头，对着傅沉舟晃了晃手里的枪，语气里带着点炫耀的意味：“看到没？我打中了！”

傅沉舟嗯了一声：“看到了。”

“很厉害。”

“那当然。”沈清又把头转回去，对着远处的靶子，自己在那儿乐。乐了一会儿，他重新举起枪，瞄准，开枪。

砰。

这次又脱靶了。

沈清盯着那张完好无损的靶纸，脸上的表情瞬间垮下来。

傅沉舟在他身后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

沈清不信邪，又开了一枪。

脱靶。

再开。

还是脱靶。

沈清眉头皱起来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上来了。他把枪握得更紧，深吸一口气，瞄准，扣扳机——动作一气呵成，然后子弹不知道飞哪儿去了。

“操。”他骂了一句。

沈清又开了几枪，时好时坏，打中的时候就回头冲傅沉舟得意地扬下巴，打不中的时候就皱着眉头跟靶子较劲。一个弹匣很快就打完了，他低头看了看空仓的枪，然后抬起头，眼睛里带着意犹未尽的光。

傅沉舟走过去，接过他手里的枪，换了个新弹匣，递回去。

沈清接过来，二话不说又站到靶道前面。

又是几轮下来，他的状态越来越好，打中的次数越来越多。每打中一枪，他就会微微侧一下头，眼角余光往傅沉舟那边瞟一下，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看到。他以为自己动作很隐蔽，但傅沉舟每一次都捕捉到了。

傅沉舟就站在那儿，双手抱臂，靠在墙边的桌子上，目光一直追着他。靶场里的灯不算太亮，但打在沈清身上的那一束刚好，照得他的轮廓像是镀了一层薄薄的光。

他站姿不算标准，握枪的姿势偶尔会歪，但那股专注的劲儿让人移不开眼。

他眼睛盯着靶心的时候，瞳孔微微收缩，嘴唇轻轻抿着，下巴绷出一条好看的弧线。打中了，那道弧线就松开，嘴角就会翘起来。

傅沉舟看着看着，忽然觉得这画面很好看。

活的、动的、有生命力的好看。

这样的沈清，才是真正的沈清吧。

傅沉舟想。

又是几波弹匣打完，沈清放下枪，转过身，脸上的兴奋还没褪干净，额角沁出一点薄汗。他看向傅沉舟，张嘴想说什么，大概是还想继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