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听着。这世上,想扳倒崔敬之的人不止我一个。但他背后站着的是整个晟州的世家大族,是那些靠着漕运发财的粮商。”
“你以为你是在杀一只老虎?不,你是在挖一座山的根基。”
“山要是塌了,第一个被埋的,就是你这只不自量力的蚂蚁。”
他松开手,从袖中抽出一封密封的信笺,拍在账册上。
“这是崔敬之昨夜派人送给我的。他想求和,想把那三千石麦种的银子分我三成。”
沈辞微看着那封信,像看着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,有点避之不及的意思。
“所以,你要答应他吗?”
“我为什么要答应一个死人?”裴溯洄嘴角勾起一丝残忍的弧度,“我要的不是三成,我要的是全部。我要他把这清河县吃得有多肥,我就让他吐得有多惨。”
他凑近她耳边,声音低得像恶魔的低语:
“沈辞微,你想报仇吗?想让你弟弟、让你爹、让那些死在槐里的人瞑目吗?”
“想。”她毫不犹豫。
“那就别想着什么公道,也别想着什么清官。”
裴溯洄把信笺撕开,里面的银票被他随手扔进炭盆,火焰瞬间吞没了那些肮脏的交易。
“我们要做的是,借刀杀人。借我的刀,杀他的官身;借朝廷的刀,杀他的全族。”
他指着那本账册:“把那个‘六千鬼户’的证据给我做实了。三天之内,我要看到崔敬之的罪状书。”
“至于怎么递上去,怎么让上面的人不得不砍他的头……那是我的事。”
裴溯洄转身离去,走到门口时,丢下一句:
“记住,你现在是我的笔吏。你的命是我的,你的仇,也是我的。”
“别死了。你若死了,这账就烂了。”
门再次关上。
沈辞微看着炭盆里最后一点火星熄灭。
她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满是茧子的手,此刻正紧紧攥着那支笔。
笔尖滴下浓墨,像一滴黑色的血。
这一次,她不再是那个只会撞辕门的傻子了。
她要学的,是如何做一个合格的刽子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