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云州睁开眼睛。
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,落在地板上,旁边是空的——秦淮墨还在书房。
他侧过头,看着那个空着的位置。
他想起那个笑。
阳光下,河边,一个比他大一点的孩子,看着他刻的字,笑起来的样子。
那个孩子的脸,他看不清。
但那个笑,他记得。
和秦淮墨笑起来的样子,一模一样。
—墙上的字—
那天之后,秦云州又去了那条胡同。
他没告诉秦淮墨,他自己去的,打车,报了个大概的位置,司机把他放在路口,他自己往里走。
胡同和老张上次开进来的方向不一样,他从另一头进去,走得很慢,一边走一边看两边的墙,有些墙重新刷过了,白得发亮,什么痕迹都没有,有些墙还是旧的,灰扑扑的,上面有乱七八糟的涂鸦、□□电话、褪色的广告。
他一路走,一路看。
走到一半的时候,他停下来了。
左边那堵墙,灰色的,砖缝里长着几根枯草,墙根有一片青苔,干巴巴的,贴在砖上,墙面上有密密麻麻的痕迹——小刀刻的、石子划的、不知道什么东西蹭出来的。
他的目光落在其中一道痕迹上。
那道痕迹已经模糊了,风吹日晒,雨淋雪打,二十年的时间把它磨得只剩下浅浅的几道沟。但他还是认出来了。
是两个歪歪扭扭的字。
他蹲下来,凑近了看。
第一个字,笔画很多,挤在一起,像个缩成一团的刺猬。第二个字,简单一点,横竖撇捺,勉强能看出形状。
他看着那三个字。
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转,很慢,很涩,像一台生锈的机器。
他伸出手,手指按在那三个字上。
砖是凉的,粗糙的,那几道沟比旁边的砖面深一点,手指按上去,能感觉到那歪歪扭扭的走向。
然后,他想起来了。
那天太阳很大。
他蹲在这堵墙前面,手里攥着一块尖石头。旁边站着另一个孩子,比他高一点,低头看他刻。
“你刻的什么?”那个孩子问。
“字。”他说。
“什么字?”
“不告诉你。”
他继续刻,尖石头在墙上划出一道一道的白痕,太阳晒得他后颈发烫,汗珠顺着额头往下淌,滴在地上,洇开一小块深色。
那个孩子在他身后站着,替他挡着太阳。
“好了没有?”
“快了。”
他刻完最后一笔,放下石头,往旁边让了让。
“你看。”
那个孩子凑过来,看着墙上那三个字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我们的姓氏。”他说。
那个孩子愣了一下,然后凑得更近,仔细看那三个字。
“这是你的?”他指着第一个。
“嗯。”
“这是我的?”他指着第三个。
“嗯。”
“那这个呢?”他指着中间那个。
“‘和’啊,这么简单都不知道”
那个孩子看了很久,然后他笑了。
“你刻得真丑。”他说。
“你才丑。”
“真的丑,这个字都歪了。”
“那你自己刻。”
“我又不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