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蹲下来,也拿起那块石头,在那三个字旁边比划了一下。
“要不,”他说,“我们刻一个别的?”
“什么?”
那个孩子想了想。
“刻一个……只有我们知道的东西。”
他转过头,看着那个孩子,阳光太亮,照在那人脸上,晃得他睁不开眼,他只看见一个轮廓,和一双在阳光底下眯起来的眼睛。
“什么东西?”他问。
那个孩子没回答。他拿着那块石头,在墙上刻了三个新的字。
刻完之后,他把石头递给他。
“你也刻。”他说。
他接过来,在那个孩子刻的字旁边,照着刻了一遍。
两个小孩,蹲在一堵墙前面,一人刻一遍,刻完一遍又一遍,把那几个字刻得深深的,刻得墙皮都翻起来。
刻完之后,那个孩子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“好了。”他说。“这样就不会忘了。”
他也站起来,看着墙上那几排歪歪扭扭的字。
“不会忘什么?”
那个孩子回头看他。
“我们。”他说。
秦云州蹲在那堵墙前面,手还按在那三个字上。
他想起来了。
那三个字是——
双子星
不是他们真正的名字,是他们给自己起的名字,那年他们一个五岁,一个七岁,觉得“京城双子星”是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名字,他们用石头刻在墙上,一人刻一遍,刻了整整一个下午。
刻完之后,那个孩子说:“这样就不会忘了。”
他当时问:“不会忘什么?”
那个孩子说:“我们。”
他没有忘。
他只是……丢了很久。
秦云州的手从墙上滑下来,他蹲在那儿,把头埋进膝盖里。
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,他只知道,那些年他一直在找什么东西,他不知道找的是什么,但他一直在找,有时候做梦会梦见一条河,梦见烟花,梦见一个看不清脸的孩子,他醒过来,什么都不记得,只记得心里空了一块。
现在他知道那块空的是什么了。
是那个在河边喊他慢点的人。
是在烟花底下站在他身边的人。
是刻完字之后站起来,拍掉手上的灰,笑着说“这样就不会忘了”的人。
是秦淮墨。
一直都是秦淮墨。
他蹲在那堵墙前面,很久很久。
太阳从头顶移到西边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胡同里有小孩跑过,有大人喊吃饭的声音,有自行车铃铛响,他蹲在那儿,一动不动。
等他站起来的时候,天已经快黑了。
他低头看着墙上那三个字,光线暗下去,那三个字也暗下去,快要融进墙里。
他拿出手机,对着那堵墙,拍了一张照片。
然后他把手机收起来,转身往外走。
走出胡同口的时候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那堵墙已经看不清了,只有模糊的一团灰色,和周围所有的墙一样。
但他知道它在哪儿。
他永远都知道了。
那天晚上,他回到家。
秦淮墨已经回来了,坐在客厅里看文件,听见门响,抬起头。
“去哪儿了?怎么才回来?”
秦云州站在门口,看着他。
客厅的灯很亮,照在秦淮墨身上,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清楚,西装外套脱了,搭在沙发背上,衬衫袖子卷到小臂,露出那一截手腕,头发一丝不乱,眉头微微皱着,嘴角有一点往下抿的弧度。
这个人。
这个在河边喊他慢点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