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半夜,秦淮墨又醒了。
不是自然醒,是感觉到身边有什么动静。
他睁开眼睛。
旁边是空的。
他躺着没动,听了一会儿,客厅里有很轻的声音——不是走动,是呼吸,有人在喘气,很急,很浅,像是刚从水里挣扎出来。
他轻轻下床,走到卧室门口。
客厅的灯没开,月光从落地窗照进来,落在地板上,铺成一片银白色的霜,秦云州坐在沙发上,背对着他,低着头,他的肩膀在抖——很轻的抖,但秦淮墨看出来了。
他走过去。
“云州?”
秦云州猛地回头。
月光照在他脸上,他的眼睛是湿的,脸颊上还有没干的泪痕,在月光下亮晶晶的,像两行浅浅的河。
“你……”秦淮墨愣住了,“你怎么了?”
秦云州看着他,张了张嘴,什么都没说出来,他的嘴唇在抖,抖得厉害,像是想说什么,但所有的词都被卡在喉咙里。
秦淮墨蹲下来,握住他的手。
那只手是凉的,冰凉的,像是握着一块冰。
“做噩梦了?”他问。
秦云州点头,又摇头。
秦淮墨不懂,但他没追问。
他把秦云州拉起来,带回卧室,让他躺下,给他盖好被子,被子盖到肩膀的时候,他看见秦云州的眼睛还睁着,看着他,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晃。
他躺到他旁边,把他拉进怀里。
秦云州的脸埋在他胸口,他的手紧紧抓着秦淮墨的衣服,抓得很紧,指节都泛白了,像是怕他跑掉。
秦淮墨拍着他的背。
“没事。”他说。“我在。”
秦云州没说话,他的身体还在抖,一下一下的,像一只受惊的动物。
过了很久,秦云州开口。
“如果……”他的声音闷在秦淮墨胸口,听不太清,“如果我做了什么错事……你还会不会……”
他没说完。
秦淮墨等了一会儿。
“会。”他说。
秦云州没动。
秦淮墨的手继续拍着他的背。一下一下,很轻,很慢。
“不管你做了什么,”他说,“我都在。”
秦云州的眼泪又流下来了。
秦淮墨感觉到胸口那块衣料又湿了,温热的,洇开,然后慢慢变凉。
他没问。
他只是继续拍着他的背。
窗外,天快要亮了,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线灰白的光,慢慢变亮,慢慢把房间填满。
那天晚上之后,秦淮墨躺在床上,很久没睡着。
秦云州的呼吸已经平稳了,靠在他肩上,像是终于沉入睡眠,但秦淮墨睁着眼睛,看着天花板。
他想起那句没说完的话。
“如果我做了什么错事……”
什么错事?
他想不出来,秦云州能做什么错事?他每天待在家里,买菜,做饭,写作,画画,等他回来,他没有朋友,没有社交,没有外面的世界,他能做什么错事?
但那个问题一直在他脑子里转。
还有那个旧手机,那个废弃网吧,那个信封,那些红圈圈起来的日期。
秦淮墨告诉自己:他需要时间,他刚找回身份,需要适应,这些都是正常的,都会过去的。
但他的手,把秦云州抱得更紧了一点。
不管是什么,他都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