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时候,门铃响了。
秦淮墨愣了一下。
这个点,谁会来?
他去开门。
门外站着沈述。
他换了一身衣服,深色的夹克,头发有点乱,像是赶过来的,他手里拎着一个档案袋,很厚。
“我知道这个点来不合适。”他说,“但我必须来。”
秦淮墨看着他。
“进来吧。”
沈述在客厅坐下。
傅云州已经擦干了眼泪,坐在秦淮墨旁边,看着他。
沈述把那个档案袋放在茶几上。
“这是我父亲的日记。”他说,“从三十年前开始写的,一直到现在。”
他打开档案袋,拿出一叠厚厚的本子,有的旧,有的新,摞在一起,有一尺高。
“他记了很多事。”沈述说,“包括当年那件事。”
他翻开其中一个本子,翻到某一页,推到秦淮墨面前。
“这是他写的那天的记录。”
秦淮墨低头看。
那一页的字迹有点潦草,像是写的时候手在抖。
“今天林远山来找我,他说那单生意他要了,让我帮忙,我没答应,他走的时候,看我的眼神,让我害怕。”
翻过一页。
“听说傅家出事了,林远山干的,我知道是他,但我不能说,小述刚出生,我不能。”
再翻一页。
“林家那孩子死了,林远山疯了,他要报复,我拦不住。”
再翻。
“今天看见秦淮墨那个孩子,小小一个人,站在湖边,看着水面,我想过去跟他说句话,但我没敢。”
秦淮墨的手停在那一页上。
他看着那几行字,很久没动。
沈述在旁边开口。
“我父亲不是好人。”他说,“但他也没坏透,他只是……懦弱。”
秦淮墨抬起头,看着他。
沈述也看着他。
“我替他来道歉。”他说,“不管你们接不接受。”
客厅里很安静。
傅云州看着那叠日记,看着那些发黄的纸页,看着上面那些歪歪扭扭的字。
他突然开口。
“你父亲,”他说,“他还记得我吗?”
沈述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?”
傅云州看着他。
“小时候,”他说,“我和淮墨在胡同里玩,有一次,有一个人站在远处,看了我们很久,那个人……是你父亲吗?”
沈述愣住了。
他想了想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但他跟我说过,他见过你们,在胡同里。”
秦云州没说话。
沈述站起来。
“东西我留下了。”他说,“怎么处理,你们决定。”
他走到门口,又停住。
“林远山那边,”他说,“如果需要我作证,我随时可以。”
他走了。
门关上之后,客厅里又安静下来。
秦淮墨看着那叠日记,看着那几十本记录了三十年的纸页。
傅云州靠在他肩上。
“淮墨。”他说。
“嗯?”
“我们去看他吧。”
秦淮墨愣了一下。
“谁?”
“他父亲。”傅云州说,“沈述的父亲。”
秦淮墨看着他。
傅云州也看着他。
“我想知道,”他说,“他那天为什么站在那儿看我们。”
第二天下午,他们去了医院。
沈述在医院门口等他们,他换了衣服,穿着简单的衬衫和长裤,看起来比饭局那晚更年轻几岁。
“他今天精神还行。”沈述说,“医生说这是回光返照,也就这几天了。”
他们上了楼。
病房很安静,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病床上,床上躺着一个老人,瘦得皮包骨头,脸上戴着氧气面罩,眼睛闭着。
沈述走过去,轻轻喊了一声。
“爸。”
老人睁开眼睛。
他的目光慢慢移动,落在沈述脸上,然后越过他,落在门口那两个人身上。
他看着秦淮墨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看向傅云州,他看着傅云州的那一瞬间,眼眶红了。
他抬起手,颤颤巍巍地,指了指旁边的椅子。
傅云州走过去,在椅子上坐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