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人看着他,嘴唇动了动,氧气面罩下面,听不清他在说什么。
沈述把面罩拿开一点。
老人的声音传出来,很轻,很哑,像风吹过枯叶。
“那个下午……我站在那儿……看着你们……”
傅云州看着他。
“我本来想过去……告诉你们……快跑……”
老人的眼泪流下来。
“但我没敢……我没敢……”
傅云州伸出手,握住了那只干枯的手。
老人愣住了。
他看着傅云州,嘴唇抖得厉害。
“你……你不恨我?”
傅云州摇摇头。
老人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笑了,很轻的,嘴角翘起来一点。
“好……好孩子……”
他的眼睛慢慢闭上了。一旁的心电图响起刺耳的声音,接着显示屏上是一片冰冷的横线。
沈述走过去,伸出手又缩了回来。
“他累了。”他说,“谢谢你们来。”
秦淮墨和秦云州站起来。
“节哀。”
两人异口同声,接着抬步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,秦云州回头看了一眼。
老人躺在那里,阳光落在他身上,把他的脸照得很安静。
他忽然想起那个下午。
那个站在远处看着他们的人。
他那时候不知道那个人是谁。
现在他知道了。
他转过身,走了出去。
等他们上了车,沈述打来电话。
“他说,谢谢你们来看他。”沈述说,“他说,他这辈子,终于能睡个好觉了。”
秦淮墨没说话。
沈述沉默了一会儿,又开口。
“林远山那边,我已经让人查到了。”他说,“他这几年去南方,开了几家公司,生意做得很大。”
秦淮墨的手攥紧了。
“地址发我。”他说。
“好。”
挂了电话,秦淮墨站在窗前,看着外面。
阳光很好,照在街上,照在行人的身上。
他想起那个躺在病床上的老人,想起他那句话。
“我本来想过去告诉你们快跑。”
他没跑掉。
但现在,他知道了。
那个害他跑不掉的人,叫林远山。
那天晚上,傅云州靠在秦淮墨肩上,看着窗外。
“淮墨。”他说。
“嗯?”
“沈述这个人,”他说,“你觉得怎么样?”
秦淮墨想了想。
“还行。”他说。
傅云州笑了一下。
“他那天在洗手间问我,”他说,“‘你真的不记得我吗?’”
秦淮墨看着他。
“你记得吗?”
傅云州摇摇头。
“不记得。”他说,“但我现在知道,他为什么那么问了。”
秦淮墨没说话。
傅云州把头靠在他肩上。
“他爸站在那儿看我们的时候,”他说,“他可能也在。”
秦淮墨愣了一下。
“你是说……”
傅云州点点头。
“他比我们小几岁,”他说,“可能那时候被他爸抱着。”
秦淮墨想了想。
“也许吧。”
窗外,夜很深了。
月亮挂在天边,静静地照着。
傅云州闭上眼睛。
他想起那个下午,阳光很好,他和秦淮墨在胡同里玩。
他想起远处站着的那个人。
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。
但现在他知道了。
那个人怀里,可能抱着一个小孩。
那个小孩,现在叫沈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