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早上,家里的气氛不太对。
刘妈在厨房准备早餐,煎蛋、培根、烤面包、热牛奶,一样一样摆上餐桌,煎蛋是单面煎的,先生喜欢的那种,蛋黄微微晃动,边缘焦脆,培根烤得干干的,一碰就碎,面包是从那家法国面包房买的,每天早上七点准时送到,牛奶热到六十度,不烫嘴,刚好。
她在这个家干了五年,早就摸透了两位主人的习惯——先生七点半准时下楼,永远踩着那个点,误差不超过两分钟,那位年轻一点的……她不知道该叫什么,反正另一位,通常要晚十分钟,踩着点来,先生坐左边,另一位坐右边,先生拿报纸,另一位倒水,先生看财经版,另一位看窗外,谁也不打扰谁,但总是看着看着,二人的目光就互相纠缠在一起,又过一会就互相啃上了。
五年了,天天如此。
但那天,先生七点二十就下楼了。
刘妈正把牛奶倒进杯子里,听见楼梯上的脚步声,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——七点二十,早了十分钟,她愣了一下。
先生走进餐厅的时候,刘妈看见他的脸,那张脸没什么表情,和平时一样,但刘妈在这个家干了五年,她知道不一样,他的嘴角比平时抿得紧一点,眉头比平时压得低一点,眼下的青灰色比平时重一点——像是一夜没睡。
他坐在餐桌前,拿起报纸,又放下,端起咖啡,又放下,咖啡是刚煮的,还冒着热气,他端起来的时候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两秒,然后放下了,报纸翻了一页,又翻回去,眼睛盯着那一版,但刘妈敢打赌,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。
刘妈在旁边站着,大气不敢出,她的手里攥着抹布,攥得指节发白,她偷偷看了一眼先生的脸,又看了一眼墙上的钟——七点二十五,还有五分钟。
五分钟,像是五个小时。
七点半,楼梯上响起脚步声。
很轻,比平时轻,平时那位下楼的时候,脚步是松快的,有时候还会哼两句什么,调子跑得没边,但听着让人心里暖,今天的脚步声不一样,轻得像怕踩碎了什么。
他站在楼梯口,穿着一件灰色的睡衣,头发有点乱,像是刚起来,又像是根本没睡,他看了一眼餐桌前的先生,目光在先生脸上停了一瞬——很短的一瞬,短得几乎看不出来——然后他转身往厨房走。
“早。”先生的声音从后面传来。
那声音和平时一样,平平的,淡淡的,但刘妈听出来了,那声音底下有一层东西,像是冰面下的水流,看不见,但听得见。
他的脚步顿了一下,很轻的一下,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住了。
“早。”
他没回头,那个字从嘴里吐出来,轻飘飘的,像是说给空气听的。
他走进厨房,刘妈正站在里面,看他进来,愣了一下,他的脸色不太好,嘴唇有点干,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灰色——和先生一样,像是一夜没睡。
“您要什么?我给您拿。”刘妈赶紧说。
“不用。”他说,声音很轻,“我自己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