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打开冰箱,拿出牛奶,倒了一杯,动作很慢,慢得像是每一秒都在数,牛奶从瓶口流进杯子里,白色的,细细的,在杯底溅起一圈一圈的小漩涡,他盯着那些漩涡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靠在料理台上,慢慢地喝。
他喝得很慢,小口小口的,像是在数自己喝了多少口,阳光从厨房的窗户照进来,落在他手背上,照出他手指的轮廓,那双手很瘦,骨节分明,指甲剪得很短,刘妈以前没注意过他的手,现在看着,突然觉得那双手像是一个人紧紧攥着什么,不肯松开。
刘妈偷偷往外看了一眼,先生坐在餐桌前,报纸举着,但眼睛没在看报纸,他在看厨房的方向,那目光穿过餐厅,穿过门框,落在料理台旁边那个人身上,他的眼睛很黑,很沉,像一口深不见底的井。
刘妈赶紧收回目光,心跳得厉害。
过了好一会儿,另一位喝完牛奶,把杯子放进水槽,杯子碰到水槽底,发出一声轻响,脆脆的,在安静的厨房里显得很响,他站在水槽前,手扶着水槽边缘,站了两秒,然后他转身往外走。
经过餐桌的时候,他顿了一下,他看了一眼桌上摆着的早餐——煎蛋、培根、烤面包、热牛奶。那杯牛奶是先生的,还没动过,杯壁上凝着一层细细的水珠,他看了那杯牛奶两秒,然后移开目光。
“我出去吃。”他说。
先生没说话。
他走到门口,换鞋,他换鞋的动作很慢,比平时慢很多,平时他换鞋的时候,左脚踩进去,右脚踩进去,弯腰系鞋带,三秒钟。今天他站在那里,一只鞋穿了很久,鞋带系了又拆,拆了又系。
门开了,他站在门口,外面的光涌进来,把他的背影照成一个黑色的剪影。
然后他出去了。
门轻轻关上,咔哒一声,很轻,但在安静的客厅里像是什么东西碎了。
刘妈站在原地,大气不敢出,她看见先生把报纸放下,看着那扇关上的门,看了很久,那张报纸在他手里攥着,边缘已经皱了,他还没发现,他的目光落在那扇门上,像是能透过那扇门看见什么。
然后他站起来,往楼上走。
“先生,早餐——”刘妈赶紧开口。
“不吃了。”
他的声音从楼梯上传来,平平的,什么情绪都没有,但他的脚步很重,每一步都踩得很实,像是要把楼梯踩穿。
刘妈看着那一桌一口没动的早餐,叹了口气,煎蛋的蛋黄已经凝固了,边缘焦黑一片,培根凉了,硬邦邦的,失去了光泽,面包软塌塌的,没了刚出炉的柔软,牛奶凉了,表面凝着一层奶皮。
她一样一样地把它们收走,放进水槽里,水龙头打开,水冲在盘子上,哗哗的,她看着那些食物被水冲走,心里突然很难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