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机老张在车库抽烟。

平时他不敢在这儿抽，先生不让，先生对车库里抽烟这件事管得很严，说是有安全隐患，抓到一次扣半个月奖金，但那天他等了快一个小时，另一位还没出来，他实在憋不住，点了一根。

烟抽到一半，车库门开了，另一位走出来。

老张赶紧把烟掐了，手忙脚乱地往身后藏，烟头烫了一下手指，他忍着没出声，他站直了身子，低着头，等着。

“去老城区。”另一位说。

“好。”老张拉开车门，等他坐进去。

另一位上车的时候，动作很慢，他弯腰钻进车里，坐好，然后把车门关上，关门的声音很轻，和平时不一样，平时他关门的时候，砰的一声，干脆利落，今天那声音闷闷的，像是连关门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
老张坐进驾驶座，发动车子，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——另一位靠着车窗，看着窗外，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。

但老张在这个家干了三十多年，从老爷子那辈就开始干，他见过先生小时候的样子，也见过后来那些事，他太熟悉这种“什么表情都没有”了。

那是一种把自己藏起来的表情。

他把所有的东西都藏在底下，面上什么都看不出来，像冬天的湖面，结了一层厚厚的冰，冰下面是什么，谁也看不见。

老张收回目光，专心开车。

车开出院子，驶上大路，街上很热闹，有人骑着自行车，有人拎着菜篮子，有人在早点摊前排队，阳光照在那些人的脸上，暖洋洋的，但车里的空气很冷，冷得老张想开暖风。

开出两条街，后座突然传来声音。

“他早上吃了没？”

老张愣了一下，手指在方向盘上微微一紧，他反应过来是在问他，他飞快地看了一眼后视镜——另一位还是靠着车窗，看着窗外，像是什么都没说过。

“没。”老张说，声音尽量放平，“我在车库等着，刘妈说看见先生上楼了，一口没动。”

后座没说话。

老张从后视镜里又看了一眼，另一位还是靠着车窗，看着窗外，但他的手指在车窗玻璃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
那两下很轻，轻得像是在问什么，又像是在答什么。

老张收回目光，车开了很久。后座再没发出声音。

但老张总觉得，那两下敲击声还在他耳朵里响着，一下，一下，又一下。他说不清。

他只是觉得，这两个人，明明都在一个屋檐下，怎么就像隔了一整条河呢。

晚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