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祁说下周还来,他真的来了。
周六早上,门铃响的时候,秦云州正在花园里浇水,他关掉水龙头,走到门口,拉开门,江祁站在门外,穿着一件荧光绿的卫衣,头发比上周更翘了,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就出了门,他手里拎着一个袋子,里面装着什么,鼓鼓囊囊的。
“嫂子!早!”他的声音大得像是要把屋顶掀翻。
秦云州侧身让他进来,江祁大步跨进来,后面跟着宋辞,宋辞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外套,背着一个帆布包,外侧还有一个明显的荧光绿的几笔涂鸦,包带子有点长,垂在腰侧,他进门的时候冲秦云州点了点头,嘴角动了一下,算是打招呼。
“我带了早饭!”江祁把袋子放在餐桌上,从里面掏出三杯咖啡、三个三明治,还有一盒草莓,“宋辞挑的,他说你上次吃的那个三明治里有番茄,你没吃,这次换了个没有番茄的。”
秦云州看了一眼宋辞,宋辞正在脱外套,动作顿了一下,没抬头。
“谢谢。”秦云州说。
宋辞把外套搭在椅背上,坐下,没说话,但他的耳朵尖有一点红,很淡,不注意看不出来。
江祁已经拆开一个三明治咬了一大口,边嚼边说:“今天去哪儿?嫂子你想去哪儿?公园?博物馆?还是去我们学校?”
秦云州想了想。
“去你学校看看吧。”他说。
江祁眼睛一亮:“真的?那太好了!我们学校可大了,有个湖,湖里有天鹅,还有一只特别肥的橘猫,见人就躺下露肚皮——”
宋辞端起咖啡喝了一口,目光落在江祁身上,他的眼神很平静,和平时一样,但如果有人仔细看,会发现他的眼睛在江祁说话的时候一直没有离开过他的脸,江祁说到橘猫露肚皮的时候笑了,宋辞的嘴角也跟着动了一下,很轻,像是水面被风吹皱了一下。
秦云州看见了。
他没说什么。
校园
江祁的学校在城西,开车过去要四十分钟,他们没叫老张,打车去的,江祁坐前面,一直跟司机聊天,从天气聊到路况,从路况聊到司机老家是哪儿的,司机被他聊得笑了一路。
秦云州和宋辞坐在后座,宋辞靠着车窗,看着窗外,一句话没说,他的手放在膝盖上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背包带子,秦云州注意到,他的目光偶尔会往前飘,落在副驾驶座上江祁的后脑勺上,那目光很短,一瞬就收回来了,像是怕被人发现。
车停在校门口,江祁抢着付了车钱,跳下车,回头冲他们招手。
“快进来!我带你们去看那只橘猫!”
校园很大,梧桐树很高,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,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,江祁走在前面,步子很大,走得很快,一边走一边回头说话,宋辞走在他左边,隔着半步的距离,不远不近,秦云州走在最后面,看着他们。
江祁讲他昨天在食堂吃到的黑暗料理,讲得眉飞色舞,宋辞听着,偶尔“嗯”一声,偶尔点一下头,他的目光始终在江祁身上。
他们走到湖边,湖不大,水很清,几只天鹅在水面上慢慢游着,白得发亮,江祁蹲下来,捡了一颗小石子,往水里扔了一下,石子在水面上跳了两下,沉下去了,天鹅被惊动了,扑了扑翅膀,往远处游了。
秦云州站在湖边,看着那些天鹅,阳光照在水面上,亮晶晶的,晃得人睁不开眼,他突然想起小时候,想起那条河,想起秦淮墨站在河边喊他“慢点”。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