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，温渡余正蜷在沙发里漫不经心翻着书，手机突兀响起陌生号码，他迟疑片刻按下接听，听筒里立刻传来一道既熟悉又带着诡异沙哑的少年声线。

“哥。”

温渡余指尖一顿，眉峰骤然蹙起，这是许久没有主动联系过他的温景。

自从文家出事后，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，时隔这么多年，逢年过节的时候会在门口收到他送的礼物，但此外什么都没有。

他语气不自觉冷了几分：“有事直说。”

电话那边传来温景有些委屈的声音:“哥，你之前小时候对我可没有这么冷淡。”

温渡余心口微微发沉，语气依旧紧绷克制：“从你和你妈嫁进来那一刻开始，我们就已经结束了。”

温景接着又说:“哥，你还记得吗？小的时候我被欺负了，你当时就挡在我面前，用棍子吓跑了一堆小孩，当时我看你就像英雄，从那时开始我就想做你的家人。”

温渡余眉头紧蹙，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突然提起这些事。

紧接着又听到温景说:“从那时开始，我每天都在想，如果我和你是家人，那就好了，我没有想到机会会来的这么快。哥，你总说你讨厌我，可之前我被你打进医院后，你晚上不是偷偷跑来我房间帮我上药吗？”

温渡余喉结微滚，握着手机的指节骤然收紧，语气依旧绷得冷淡强硬：“那只是不想你伤势恶化惹出更多麻烦，算不上关心你。”

可过往的画面不受控地翻涌上来，那晚争执过后看着温景满身伤痕的模样，毕竟是从小玩到大的玩伴，他终究没法置之不理，才趁着深夜无人悄悄上门处理伤口。他没想到这点细碎的举动，会被对方牢牢记在心底，慢慢发酵成偏执的执念。

听筒里传来温景低低的笑声，带着几分酸涩又狂热的意味：“哥，你明明心里是在意我的，为什么偏要装出厌烦我的样子？为什么我消失了这么久，你就没有找过我，你难道不关心我吗？不关心我过得好不好吗？”

温渡余眉头皱得更紧，语气添了明显的戒备：“你别再胡思乱想，我和他的事和你无关。你最近到底在筹划什么？”

温景的声音狂热又执拗:“哥，你猜我在哪里？”

温渡余听到这句话顿时感觉有点不太对劲:“你在哪？”

温景低低笑了起来，笑声裹着偏执的疯狂，背景里隐约传来车流呼啸的声响：“我就在沈予舟的车后，哥，我盯着他的车好久了。”

温渡余感觉到寒意从脚底蔓延，握着手机的手猛地绷紧，脊背爬满刺骨的寒意，声音都带上了难以压制的急颤：“你想干什么？你不要乱来温景。”

话筒对面的温景缓缓地说:“哥，你知道吗？我喜欢你很久了，从很久之前就喜欢了，可是你为什么一直都不喜欢我？为什么他可以夺得你的关注？”

温渡余指尖攥得手机壳几乎要变形，强压着心底翻涌的慌乱，语气尽量维持冷静克制，试图安抚对方偏激的情绪：“温景，你清醒一点。我们是兄弟，我对你只有亲人的关照。你别走的那么绝好吗？为别人着想，也为自己着想。”

听筒那边的温景突然沉默了，只能听得到车速飞驰和风呼啸的声音。

过了良久，温景终于沙哑的吐出一句话:“哥……你很喜欢他吗？”

温渡余心口狠狠一揪，握着手机的指节绷得发白，既不想再刺激温景失控，又不愿违心隐瞒自己的心意，语气沉而郑重：“我很喜欢他，他是我想要长久相伴的人。但这不会改变我作为兄长对你的责任，你要是出事，我一辈子都没法心安。”

他放软语调，急切地劝说：“你把车靠边停下，我们当面把所有心结说开，过去的委屈、你心里的执念，我都愿意坐下来好好听。不要用伤害自己、伤害别人的方式争夺我的关注，这真的不是正确的办法。”

听筒那边陷入更长的死寂，飞驰的风声越来越刺耳，片刻后温景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哽咽与偏执：“所以无论我怎么做，你都不会回头看向我，是吗？”

温渡余沉默，算是无声的默认。

他听见了温景此生对他说过的最后一句话，那一句话夹杂着委屈，不甘:“哥，那我成全你们，对不起，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，我爱你。”

温渡余心脏骤然狠狠一沉，刚要急切开口劝他停下，听筒里骤然爆发出刺耳的轮胎摩擦声，紧接着是震天动地的猛烈撞击声，呼啸的风声、金属扭曲的巨响混杂在一起，彻底吞没了所有话音。

他握着手机的手控制不住剧烈发抖，一遍遍呼喊着温景的名字，听筒里却只剩刺啦作响的电流杂音，没过几秒通话便彻底中断。冰冷的忙音一遍遍传来，像是重锤不断砸在他心上，方才温景那句带着愧疚与告别意味的话，在脑海里反复盘旋，让他心口又闷又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