头顶那道紫色的雷光裂缝消失了,灵界天道的威压也跟着退去。
但忘川河畔的气氛,却比刚才还要凝重。
几十个老牌摆渡使还跪在地上,他们看着谢清渡和顾香风,眼神里全是惊恐和不解。
他们想不明白,为什么天道法则的最终惩戒,没有落下。
“你到底,是什么人?”为首的枯木长老,声音都在发抖。
顾香风没有回答他。
她扶着谢清渡,能清楚地感觉到他身体里灵力的紊乱和虚弱。天道威压的反噬,让他本就受损的灵体雪上加霜。
“我们回去。”顾香风看着他苍白的脸,心里一阵阵地疼。
谢清渡点了点头。
他没再看那些老摆渡使一眼,任由顾香风扶着他,一步一步地走回了那艘孤零零的小舟。
小舟无声地滑开,重新驶入浓得化不开的黑雾里。
“长老,就这么让他们走了?”一个年轻的摆渡使不甘心地问。
枯木长老站起身,看着小舟消失的方向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迷茫。
“天道未降下雷罚,自有其道理。我们……静观其变吧。”
……
小舟上。
顾香风把谢清渡扶进船舱,让他靠在软垫上。
她拿出凌玄给她的同心玉佩,这玉佩是凌玄用自己的心头血炼制的,蕴含着精纯的仙家灵气。她把玉佩贴在谢清渡的手腕上,那冰冷的灵纹接触到玉佩的温润,似乎也平静了一些。
“你刚才,就不该抓住我的手。”谢清渡靠在那里,闭着眼睛,声音很低,“天道法则,不可违逆。你差点就被我连累了。”
“我不怕。”顾香风坐在他旁边,看着他,“我只怕你出事。”
谢清渡的眼皮动了动,没有再说话。
船舱里陷入了沉默,只有安神灵灯散发着微弱的白光。
“谢清渡。”顾香-风突然开口,“我以前,也遇到过类似的事情。”
她想起了在仙侠世界里,她和凌玄一起,对抗那些陈腐天规的经历。
“那个世界的规矩,也和这里一样,冰冷,不近人情。他们认为,仙人就该斩断七情六欲,否则就是大逆不道。”
“我和他,一起走遍了三界,收集了上万个例子,去证明给那个世界的天道看,情与道,并不相悖。最后,我们成功了。我们改写了天规。”
顾香风看着谢清渡,眼神很认真:“所以,我觉得,你们这里的规矩,也不是不能改。”
谢清渡缓缓地睁开了眼睛。
他看着她,眼神里带着一丝震惊。
改写天道法则?
这种事,他连想都不敢想。
他当了万年的摆渡人,他脑子里根深蒂固的,就是对法则的绝对遵从。
“不可能的。”他摇了摇头,“灵界的天道,自混沌初开就已存在。它的法则,是维持轮回运转的根本。谁也改变不了。”
“不试试怎么知道?”顾香风看着他,“你用业火烧了他们一万年,那些亡魂的执念,真的被渡化了吗?没有。他们只是被打散了,过不了多久,又会重新聚起来。治标不治本。”
“我们换个方法。”顾香风握住他的手,“我们就像我以前做过的那样,走遍这忘川,去找到那些因为真情而释怀,自愿进入轮回的亡魂。我们把他们的故事,一个一个地记录下来。我们用事实去告诉天道,温柔,比业火更有力量。”
谢清渡看着她。
看着她那双比安神灵灯还要明亮的眼睛。
他那颗死寂了万年的心,第一次,生出了一丝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的……悸动。
他从来没想过,还可以这样做。
他一直以为,他的人生,就是在这条黑漆漆的河上,日复一日地,重复着同样的事情,直到他魂飞魄散的那一天。
可是现在,这个女人告诉他,他们可以去改变。
“好。”
他听到自己,用一种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,沙哑的声音,说出了这个字。
从那天起,这艘在忘川上孤寂了万年的渡舟,开始了它从未有过的旅程。
他们不再急着去往轮回渡口。
他们顺着忘川的支流,去往那些怨气最重,执念最深的角落。
在一片枯萎的芦苇荡里,他们找到了一个等待了五百年的将军亡魂。
他当年战死沙场,尸骨无存。他唯一的执念,就是想再见一次,他留在故乡的发妻。
谢清渡本想用业火,直接烧掉他的执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