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闲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。
转眼间便来到五月初九,青林演武正式开始。
焳火门三人起了个大早,这时候天还未亮,他们已准备前往各自比试的地点。
为防号牌遗失遭窃,这两天,三人的号牌都交给了杨洺生保管。临分别前,杨洺生将其取出来,递给师兄师妹,同时不忘了叮嘱:“记得把号牌拿好,丢了可就比不成了。”
“放心吧!我不是小孩子啦。”魏青青道。
严克业道:“大家比试的时候也要小心,不要受伤。”
杨洺生道:“对,尽力而为就好。”
魏青青已经跑出去几丈远,她拉长声音道:“知——道——了——”接着就一溜烟跑得没影了。
严克业和杨洺生相视一笑。
此时四下无人,杨洺生把双手交叉背在身后,略微倾斜头和身子,揶揄道:“师兄加油,我还等着你拿到赏钱给我买礼物。”
突然被点破要送礼物的打算,严克业微微愣了一瞬,四肢僵硬,眼神飘忽不定。
杨洺生见他这副模样,没忍住别过头偷笑。
严克业决心这次不能再惯着他,伸出双手,把杨洺生白嫩嫩的脸往两边扯。
杨洺生这下笑不出来了,含糊不清说道:“唔错了。”
严克业点点头,松开了桎梏。
杨洺生赶快揉了揉脸颊,他担心要是脸上几块红印子,上擂台要遭人笑话。
严克业心想,礼物一事,既然师弟都说出来了,也没有什么好再隐瞒的。他向师弟问道:“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?”
“到洛城那天就知道了,咱们闲逛的时候你告诉我的。你还要给青青买些吃的吧?”
严克业回想了一遍当时场景,自己哪里有告诉他?只是没藏好,被他猜出来了。
严克业摇摇头,苦笑道:“唉,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。”
“那是自然。”杨洺生的表情颇为自得,他继续说道,“咱们之间还能有秘密?我一向是洞察秋毫。”
严克业看着杨洺生狡黠的明眸和眉上红痣,只觉得他这个师弟既聪敏,又有说不出的万般可爱。
杨洺生道:“那就说好啦?”
严克业握住杨洺生的手,正色道:“好,比试时我一定会尽全力。洺生也要加油,我等着你拿下榜首。”
杨洺生用力回握住师兄宽大而微凉的手,常年习剑,两人的手掌、指尖都布满了剑茧。
“放心吧,我会赢下每一场比试。”杨洺生把严克业的手拉到靠近心口的位置,自信满满地说道。
他早已规划了许多夺魁之后要做的事,于是接着道:“不过,我想着要把钱存起来,以供咱们日后行走江湖支取,对了,还有在洛城附近给咱们门派挑一块大一些的地皮……啊,说起来简直没完了,时候不早了,咱们赶快去擂台吧,等晚上回房间再详细说。”
洛城东南方向,第七号擂台。
擂台四方挂着红绸布,周边等候参赛的、加上围观的人挤满了长街,人山人海,站在稍后面的人只好把脚垫得老高,孩童们则爬到大人肩上骑着,也学大人们“咿咿哦哦”地喊叫,挥舞着拳头。
主持演武的司会情绪高涨地宣告:“第六十届青林演武开始!”随之而来的是庆祝演武的鞭炮声和锣鼓声,一阵高过一阵,响彻云霄。
杨洺生的比试排在这个擂台的前几场,结束得也极快。
对手看着年纪和他差不多,是个小沙弥,听司会介绍比试双方时候所说的,他来自枯禅宗,好像叫作空明?小沙弥使的是长棍,但韧劲有余、气力不足,在杨洺生接连不断的几波攻势下,他被逼到擂台边缘,半只脚都出了擂台,退无可退,只得咬牙认输。
“承让。”杨洺生把照夜收回剑鞘,抱拳道。
“好身手啊!”“你们刚才有没有听清,这是哪家的少侠!”擂台下围观的人纷纷拍手叫好。
小沙弥眼中有泪花打转,抱拳回礼,哽咽道:“多谢指教。”随后他翻出擂台,一溜烟跑到了一个老和尚的身边。
赢了比试,杨洺生自然是十分快意,但看到对手失魂落魄的样子,他也替这个小沙弥感到可惜,谁不想一举成名天下知?可是有输赢的地方,就一定是几家欢喜几家愁。
他下了擂台,站在离小沙弥几步远处。
只听得小沙弥对老和尚道:“大师伯,我又陷到烦恼障中了。”
老和尚身材略胖,肤色黝黑,他拍拍小沙弥的肩膀道:“空明,你年纪尚浅,修行之事不可急躁,偶入迷津也属人之常情。”
小沙弥点点头,闭眼诵经,过了一会儿,面上不复悲伤,看起台上的比试。
见小沙弥恢复平静,杨洺生放下心来,又想道:
既然小沙弥是枯禅宗的,那他的这位大师伯是?
不久之后,这个问题便得到了解答。
司会道:“下一场,枯禅宗,八苦大师,对,聚义堂,龙标。”
叫作龙标的壮年男子走上了擂台,他十指缠着红绳,每根红绳的末端挂着一枚铜钱。
和小沙弥对话的老和尚——显然是八苦大师,也上了擂台。
咦?杨洺生心中奇怪,此前他们三人聊天,还以为同一个门派的人会被打散分开,可如今枯禅宗二人都上了台。这样看来,擂台或许只是随机分的,并没有那般考量?
这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,他很快收拾心神,继续看向台上,他得仔细看看未来的对手用什么招式。
龙标手中的红绳不知是由什么制作,可以随他动作伸缩自如,他指尖翻动,铜钱也或快或慢、或高或低地在半空中飞舞,看得人眼花缭乱,台下众人纷纷喝彩。
杨洺生也不禁喊出声:“好!”
他还从未见过这种武器,不知是谁头一个想出来,倒是颇有新意。况且这本事并不好练,只是不知道那些铜钱威力几何,若是能精准把内力施加于每一根细绳、每一枚铜钱上,不仅可攻可守,虚实变换还能迷惑对手,攻其不备。
片刻后,龙标试探性地上前两步,手上动作更快,而八苦大师那边却纹丝不动,面对龙标繁复的招式,他只抬起右手,向前一推。
龙标“啊”地惨叫一声,倒地不起,口中连连发出痛苦的呻吟,铜钱散落一地。
八苦大师收掌作揖,道了一句:“阿弥陀佛,施主,得罪了。”
龙标气若游丝,勉强答道:“百闻不如一见,在下佩服……我认输了。”
台下爆发激烈的欢呼和讨论。
“大师使的就是枯禅宗的渡厄掌法?我根本看不清啊。”
“俺嘞亲娘嘞,这就叫做一力降十会吧。”
“不愧是八苦大师!”
小沙弥雀跃地喊道:“大师伯的功力实在深不可测!”说完这话,他或许是觉得欢喜过甚不利于修行,又开始念经,强自恢复镇定。
这样的结果也完全出乎杨洺生的意料。
杨洺生一直全神贯注地观察着擂台上双方情况,可是他没有感觉到八苦大师那一掌蕴含的气劲。
不仅仅如此。自始至终,八苦大师看上去都没有发力,他想不明白龙标是为何倒下。
难道枯禅宗的“枯”字便是这样的含义——修炼到极致的人,武功就到了古井无波的境界?
同在一个擂台,很快他就要遇到八苦大师,届时应该如何应对?以巧力四两拨千斤、避其锋芒打消耗?如果这位八苦大师的内力像祝黎一样……一时间,杨洺生感到千头万绪。
但未战先怯可不是他的作风。正相反,杨洺生有些兴奋,跃跃欲试,每当擂台上的比试进入间歇,他就闭上眼睛,完全投入到和八苦大师交手的设想中。
同在一个擂台,只要没有抽到一起,他还有机会再观察八苦大师的比试,若能探查出他的武学路数,临场多加防备,总有机会取胜。
接下来一整天都没有再出现太过值得注意的对手。
日暮西垂时分。杨洺生一路想着八苦大师的事回到客栈。
很快,焳火门三人碰上面。他们聊了聊今日比试的情况,严克业和魏青青也轻松获胜。
魏青青振臂高呼,道:“太好了,我就说咱们门派的实力不容小觑。”
“正是这样。”得知师兄师妹都顺利过了第一道关,杨洺生面露喜色,他点点头,又道:“但今日遇到的一个人让我觉得很奇怪。”
“发生什么事了?”严克业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