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洺生向二人问道:“你们今日在擂台下观战时,可有见到一些顶尖的高手?”
魏青青比划道:“是不是顶尖的我不太确定,有几个人我都觉得很厉害,尤其是一个什么什么镖局的。”
严克业道:“我的那块擂台有贺仙姑,依我今日所见,她的武功确实非同一般。”
魏青青惊呼道:“啊?!严师兄怎么和仙姑分到一块了,要是你们对上,我该给谁加油呢?”
严克业笑道:“你想帮哪边加油都可以。”
“……还是给严师兄吧。”
等两人说完,杨洺生道:“我今日看到了枯禅宗的八苦大师和别人交手。”
他把八苦大师的那一招渡厄掌法讲给二人听,并讲出了自己的疑惑之处。
“虽然听起来是有些奇怪,但咱们连真正到怪物都遇上过了。”魏青青道,“我相信少主还是能赢下来的。”
杨洺生道:“与那个怪物交手时,我尚且能感受到它周身的气力流动,这位大师出手,却好像什么都没发生。”
严克业道:“我曾经在一本经书中读到过,说:一切法皆是涅槃,能得此意者,于动作处,见寂灭法。或许枯禅宗的武学便是以此为灵感创建,越是研习得深,就越是不可感了。”
不可见、不可闻、不可感的招式要如何应对?杨洺生陷入了苦苦的思索之中,这一天晚饭也吃得食不知味。
第二日,杨洺生赢下自己的比试后,便更加专注地观察八苦大师场上的情况。
和昨日不同,这一次,杨洺生清晰地感知到,八苦大师四周有气劲在流动,他用内力隐隐约约形成了一个倒扣的大缸,笼罩住他周边一圈。
这是常见的护体手段,只不过每个门派依据各自的功法,施用的效果有所不同。
任凭对手如何进攻,八苦大师只是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,对手始终不能近他的身,筋疲力尽后,无奈地自己认输了。
八苦大师闭目作揖,道:“阿弥陀佛,这位檀越,承让了。”而后慢慢走下台。
台下观战的人群掌声雷动。
这样看来,枯禅宗只有那套掌法不会有内力波动?杨洺生很是不解,既然有那样一击制胜的招式,为何不直接用出来,却要和对手耗上这么久?
另一边。洛城北面。十三号擂台。
严克业看着走上台的对手,暗叹道,今日的运气不怎么好。
站在他对面的女子身着素色道袍,不施铅华,头上随意挽了个发髻,用树枝扎着,手中握了一把桃木剑,一副云淡风轻的出家人模样。
正是鼎鼎大名的贺仙姑——俗名贺归年。
这些年或多或少也从魏青青那里听了些这位仙姑的事迹,她最为有名的便是剑术,一剑荡恶鬼、剑定天山之类的故事严克业听得都能倒背如流了。面对这样的对手,严克业自然不敢轻视,他打起十二分精神。
“请前辈赐教。”严克业说罢,拔出身侧的佩剑丹壑剑。
“赐教不敢谈,咱们随意切磋一二。”贺仙姑将桃木剑立在身前。
依严克业这两日所见,贺仙姑似乎会根据对手的情况,更换自己所使用的兵器。
昨日她的对手使的是拳,她也就舍了那柄桃木剑,赤手空拳地与人对阵,拳法的根底看上去是道家惯用的太极拳,运用借力、化劲,但一招一式不依循什么章法,出手迅猛如疾风骤雨,十几个来回就将人撂倒在地。
不知道她用起木剑又会是什么样?
他不打算先攻,首先调动起周身内力,凝神注视对手,准备随时架剑格挡或是用轻功闪避。
只见贺仙姑身形一动。
下一瞬,桃木剑与丹壑短兵相接,两股剑气碰撞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没有传闻中鬼神惊惧的巨力。严克业想,贺仙姑有所保留,应该是在试探他的实力。
果不其然,再下一击,贺仙姑出招更快、剑气更盛。
严克业决定避其锋芒,侧身躲过向他袭来的桃木剑。
然而贺仙姑的这一击还有余劲,她稳住下盘,上身猛地发力,将腰腹、手臂扭转到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,桃木剑向前刺出,口中喝道:“列星!”
严克业没料到贺仙姑进攻的路数,他完全凭本能抬手,堪堪以丹壑的剑身挡住桃木剑的剑锋,额上浸出几滴冷汗。重压之下,丹壑朝他这一面弯曲,险些脱手。为化解攻势,他向后退了一步。
但他同时判断,贺仙姑的这一招太险,若是收势有误,应该会露出破绽。敌我双方的内力悬殊,不宜再将战局拖下去。严克业立刻将内力集中在剑刃上,使出朱火一式向贺仙姑劈去。
好小子!把握时机的能力不错,贺归年心道。她将桃木剑向一旁掷出,自己则用了一招潜龙摆尾,放低重心、在地上接连翻身,避过严克业几次全力的攻击,而后横跃到两丈外,起身摆好拳脚架势。
桃木剑去何处了?
严克业只迟疑了一瞬,就想到了贺仙姑要做什么。
——不好!严克业瞳孔收缩,作势要防。
可这一瞬稍纵即逝,一切都已来不及。一股气浪从严克业背后袭来。
正是贺仙姑的那柄桃木剑。此时,剑刃贴上了严克业的颈侧。
胜负已分。
贺归年竟是一边快速避开攻击,一边分出心思,用内力控制她的桃木剑拐了个弯,精准攻向对手,还堪堪停在不伤人的地方。
擂台下面,无论是凑热闹的过路人,还是江湖中人,凡是目睹了全程的,都被贺仙姑的本事惊得呆愣在原地,一时间鸦雀无声。
严克业道:“贺前辈实力强劲,出手收放自如。在下甘拜下风。”
他明白,没有必胜的把握或是必败的判断,剑客不会同自己的剑分开。贺仙姑敢以声东击西来做制胜的法子,这场对局在她眼中显然是属于前者。
不敌贺仙姑是意料之中的事,严克业不甚在意,但他不禁担心起杨洺生,要是师弟遇上仙姑该如何是好?不过,洺生遇到这样强力的敌手,反而会被激起斗志吧。
“哪里哪里,贫道也是险中求胜。”贺归年道。她摆摆手,桃木剑从严克业脖子边移开,又回到贺归年手中。
凭心而论,选择这样先试探、后发力、尽量取巧获胜的打法,并非贺归年瞧不起对手,只是如果她一上来就施展全力、一通劈砍,不止擂台要遭殃,恐怕挨得近些的铺面都会被她拆掉。扰到百姓生活,她是万万不愿的。再者说,贺归年颇为无奈地想,打一场拆一次,到时候拿到的奖赏还不够她赔的。
直到两人客套完,司会迈着步子“哒哒哒”一路小跑上台,宣告比试的结果,擂台下才恢复到吵吵嚷嚷的状态。
“你们看清楚没有,仙姑是怎么做到的!?”
外行的看客只看见仙姑御剑,就觉得已见识到了神通,内行的习武之人却更清楚其中门道。
一名剑客模样的男子出声道:“以内力催动离身的佩剑本就十分困难,遑论她还分心防御对手的杀招!这样的境界实在叫人望尘莫及。”
站在他旁边的人倒吸了几口凉气,道:“嘶,难不成仙姑有两个脑袋?一个长在脖子上,一个长在那桃木剑柄上。”
“你瞎说什么呢!”
“仙姑,仙姑,人家能担得起这个外号,自然和我们这些凡夫俗子不一样。”
贺归年全然不在乎台下叽叽喳喳的动静,她一边走下擂台,一边问旁边的少年:“听司会刚刚介绍,你是焳火门的严克业对吗?”
严克业点头道:“正是。”
贺归年接着道:“我记住了。这次演武你们门派中可还有其他人参加?”
严克业据实以告:“在下的师弟师妹也参加了,师妹一直以前辈为榜样。后面的比试中前辈应当会遇上他们。”
贺归年明白,严克业这样说,便是有把握他的同门能从各自的擂台中脱颖而出,她面露喜色,道:“好,武林中又多了几位后起之秀,贫道也很想一睹他们的风采。”
与贺归年别过,严克业径直往武监奔去,他要赶在天黑之前去办一件要紧的事。
按照规定,参加青林演武的各路人士输掉比试之后,便可到武监领取相应场次的奖励。这样一来,每日陆续有一部分人到武监,人们不至于等到了最后一天才一拥而上,踏破门槛。
即便如此,严克业到达武监,向门内望去时,里面仍是人满为患。
严克业耐心地在外边排队等候,脑海中则一直规划着待会该怎么走。
先去西街的坊市,买个包装的锦盒,再找到卖饰品的那个货郎,然后沿着主街往南边走,去卖点心的老字号。
想到这些,他面上浮现笑意,而后嘴角就一直没下去过。
门口的小吏注意到严克业的神色,拿手肘顶了一下同僚,说道:“诶,你看,那些江湖人要么愁眉苦脸、要么肝火正旺,就那小伙子笑的恁开心,他是遇上啥好事了?难不成要拿这些赏钱置聘礼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