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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章 第二十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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严克业走后,床榻的另一侧变得空荡荡,杨洺生倚在床头,有些怅然若失。

魏青青的情绪相当低落,她揪着自己的发尾,道:“谒声怎么偏偏这个时候出来,还只让严师兄一个人去,真是一帮子怪人。”

杨洺生道:“寻人和找屋子里的物件差不多,费劲想找的时候怎么都找不到,你把他抛在脑后了,有天忽然就又出现了。”

“好像是这么回事。”魏青青拉了一把椅子放在床边坐下,抱着膝盖蜷作一团,叹了口气道,“少主,我好担心。”

杨洺生脑子昏沉得厉害,时不时传来一阵坠痛,周身也忽冷忽热。魏青青的话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他仔细听过,还要反应一会儿才能理解。他想自己恐怕是受了风寒。

杨洺生心内也焦急不安,满心都挂念着严克业,但他一贯是门派中的支柱,此时严克业不在,他更要表现得镇定些。

他强自振作起来,道:“车到山前必有路。不要太担心了,严师兄做事一向有尺度的,这次只是去问个消息。况且还有祝黎在,他对谒声比较熟悉。”

“少主虽这样说,却比我更放心不下吧。”魏青青道。

他们都太了解彼此,魏青青简单一句话便说中了杨洺生的心思。

心内积压的苦楚顿时不受控地、如泉涌般冒出来。杨洺生鼻子一酸,险些就要落下泪来。他伸手挡在面颊前,假装自己打了个哈欠,以此来掩盖眼角的湿润,道:“我不怎么担心。”

魏青青道:“真的?”

“真的,我困了,你也回去休息吧。”杨洺生道,“睡一觉,等睡醒了师兄大概就回来了。接下来还不知会有多少事找上来,我们得养精蓄锐。”

“好吧。”魏青青看得出杨洺生是真的乏累了,他们都需要休息,才能应对武监那些人。她起身,帮杨洺生摆好枕头,盖上被褥,又放了一杯水到床头的小桌上,道:“那我先过去,你好好休息,有哪里不舒服的就叫我。”

“嗯。”杨洺生勉强笑了笑,柔声道,“早些睡。”

房间重新回到黑暗和寂静之中。

疼痛在杨洺生各处伤口和脊背之间游离。

杨洺生几乎没发过热,倒是严克业小时候身体不大好,病过好几次。

发热的时候得捂一捂汗,之后很快就能好了。杨洺生想起爹以往照顾他们的做法,裹进被子里,蒙着头睡。

他烧得迷迷糊糊,嘴里嘟哝了几句“师兄”“烛照”“好热”。自己也不知道在说什么胡话,一会儿看到星星点点的火光,恍惚间又看见了严克业的脸。

严克业的面色惨白,似萤光下的一片雪。那双眼角略微下垂的、琥珀色的眼睛直直盯着他。平日里,严克业面对杨洺生总是温和带笑,此时却面若寒霜,眼里透着他看不懂的情绪。

杨洺生略感怪异,仍是费力地支起身,道:“师兄,你回来了?”

严克业默不作声,一步一步缓慢地靠近床榻,欺身压下来。

此时的严克业带给他的感觉太过陌生。杨洺生想往后退,但周身像被施了咒一样钉在严克业身下,动弹不得。

严克业一手按住杨洺生,另一手向前伸,冰冷的指节掐上杨洺生的脖子,渐渐勒紧。

“咳、咳!”杨洺生被掐得止不住咳嗽,“师兄!”

严克业仍不言语,加重了手上的力道。

“咳、呃啊!”杨洺生只能做出轻微的推拒,他挣扎不开,脖子即将断裂的剧痛和窒息感涌来。

脑海中一片空白,他的眼睛上翻,露出大片眼白,就快要失去意识。

房间另有看不见的一人,似是为勾魂而来的鬼差,幽幽道:“你师兄已经死了,现在从地府回来找你,要你去陪他。”

这一句话如雷声轰鸣,杨洺生猛地睁开了眼,汗水已浸湿他的眉眼。

他惊觉自己的双手正放在脖子上。

刚刚只是一场噩梦。

可是醒来后眼前仍是一片漆黑。他真的醒过来了吗?

杨洺生摸向床前的木柜,端起魏青青放下的那杯水。

他刚刚咽下两口,又被水呛到,手上不稳,杯中的水洒了一半出去,洇湿了衣襟、被褥。

人倒霉的时候,真是喝凉水都塞牙。

“嘶——”杨洺生有些愤愤不平地咬了咬牙,又摸索着木柜,把杯子放了回去。

眼疾、武监、谒声。各式各样的麻烦事像讨命的鬼怪一样缠了上来,而他现下能做的又实在太少,拖着一副病体,没有内力、眼睛看不见,还染了风寒。

刚才诡异的梦在杨洺生脑中萦绕不去,要是哪天他治好了双眼,再能看见了,却见不到师兄,该如何是好?

无力感和忧虑充斥着杨洺生心头,他辗转反侧,却也再无法入睡。

杨洺生抚上自己臂间的烛照鶋,默念道:

救苦救难的神鸟,我如何都无所谓,保佑师兄平安回来吧。

不知过去了多久,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,杨洺生问道:“青青?”

“是我。”祝黎点燃了一盏灯,道,“吵醒你了?”

他将严克业送上马车之后,又找到几个手下,吩咐他们派人盯着各方势力。做完这些,祝黎便径直回到衣铺,此时他身上还带着外边的水气。

“祝兄!”杨洺生听见是祝黎,立刻清醒过来,急忙道,“如何了?”

祝黎道:“你师兄已跟着谒声的人走了,临走前他让我照拂着你们。”

“师兄已走了吗……”杨洺生声音沙哑,喃喃道,“多谢祝兄。”

祝黎见杨洺生面上不自然的潮红,走近他身前,伸手抵上他的额头,道:“你额头很烫,发热了,什么时候开始的?”

“我也不太清楚,应该只是今日淋雨受了寒,不碍事。”此刻杨洺生想的都是师兄的事,全然不在乎自己身体上这些毛病,又叹道,“他什么时候能回来呢?”

“他”指的自然是严克业。

“狡兔三窟,谒声必然不只一处据点,我也不知道那辆马车会去哪里。”祝黎道。他面不改色地撒了个谎,实际上,对于接下来会发生的事,他再清楚不过。

就连严克业即将去的那处据点也有他布置的人。

对于祝黎而言,编造、维系谎言来瞒过他人,实在如饮食坐卧一样简单寻常。

从他步入这片江湖的第一天起,就在靠不可计数的谎言罗织“祝公子”这个人物。

见杨洺生一时无话,祝黎又道:“抱歉,我没探听得更清楚些。”

杨洺生哪里知道祝黎心里弯弯绕绕,只当祝黎真的在自责,忙道:“祝兄哪里的话!你这些天已帮了我们很多,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言谢才好。”

“不提这个了,我们说这些,倒显得生分了。”祝黎止住杨洺生话头,又看向洇湿的被褥,疑道,“床上是怎么了?”

杨洺生探出手摸了摸,本就因发热烧红的脸又红了几分。床上洇湿的那块痕迹还没干,胸襟前边也还是湿漉漉的,他就像个做错事的学生见了夫子般,小声道:“我起先想喝点水,不小心洒了。”

“衣上可有打湿?”

“也有一点。”

祝黎正色道:“这样怎么行,稍待片刻。”

说罢,祝黎便走出门去,不多时又回来,手上拿着一件新衣,道:“我帮你换身衣裳。”

反正两人都是男子,杨洺生也不扭扭捏捏,张开双臂道:“有劳祝兄。”便任凭祝黎解开他腰间松松垮垮的腰带。

给杨洺生穿好了衣裳,祝黎又拿起桌上的杯子,道:“这杯水已放凉了,我重新去倒些温水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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