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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3章 第二十三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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魏青青道:“嗯,这样也好。”

说罢,她把信件一角置于烛火上。七寸见方的信纸很快燃尽,只余下些许灰烬。

魏青青把茶水淋到灰烬上,让其中星星点点的微火都熄灭,而后收拾了一番,又道:“对了,我记得谒声提供消息,都会要人帮他们做一件事情,你说谒声会要我们做什么呢?”

杨洺生摇了摇头,道:“我也猜不出来,待师兄回来我再问他,我们一起去把这件事情办了。”

凝玄寺行宫,真如殿。

灯火如昼。

严克业换上了黑衣绛边的朝服,端坐在东向位置。

上座之上坐着的,是不久前才与他相认的生母,鱼容——谒声的统领,也是先太子宗筠的孀妇。

鱼容是世家出生,鱼氏五世三公,鱼容的父亲是当朝大将军,她自幼便跟着父亲习武,精通多般武艺,尤其擅枪戟。齐皇后也是她的远房堂姑,到鱼容婚嫁的年纪之后,皇后便做主,为她和皇后的长子宗筠定下了亲事。

历朝历代,立储都是稳固江山的重中之重。当朝皇帝子嗣艰难,仅有三名皇子、两名公主,其余孩子都早夭了。宗筠的储君之位无可非议。皇帝早早立了宗筠为太子,又将谒声交予他手中。

偏偏命数无常,太子在多年前的一起变故中受了重伤,刚刚出世的严克业也在那时与他们失散。自此,太子落下难愈的病根,身体孱弱,时不时就需告假在府中修养。谒声大多数时候也由鱼容管理。

对于继位的人选,皇帝也逐渐心生动摇。

皇帝修行黄老之术,喜好炼丹服散,寻求长生之道,又搜集天下秘籍,长年习武,故而年逾古稀身体还较为康健,但他或许是修到了涅槃境界,逐渐不理朝事,把许多事宜交给了太后和皇子。今岁太子薨逝,择立储君一事不得不再议,各派大臣纷纷上疏谏言,请求皇帝早立储君。朝中一时间风云涌动。

太子薨逝后,鱼容便来到凝玄寺,养心念佛,仍主持着谒声的事宜。

这些都是昨日在佛塔内,鱼容同严克业所说的。

谒声提供消息,都会要人帮他们做一件事情。鱼容作为谒声的首领,也遵循着这个原则。

严克业很快从鱼容的讲述中理解了她想要什么,自己又在其中扮演何种角色。

鱼容想要严克业继承大统、执掌神器。

此时,鱼容屏退了一众侍从,叫隐匿于各处的、谒声的暗卫也退下。

鱼容道:“烨儿,司礼教你的礼节都记住了吗?

严克业,现在该叫作宗烨,起身行礼,又道:“臣记住了。”

鱼容道:“明日面见圣上,圣上问什么,你需一切据实回答,不要隐瞒。”

“是,臣不敢欺瞒。”严克业道。

鱼容略一点头,面上浮现出淡淡的笑意。她对找回来的这个长子很满意。

这种满意不仅仅是来自于血缘的联系。在鱼容看来,血缘固然重要,但也没有那么关键。在初次见到严克业的时候,她确实为骨肉重逢有所动容,情绪有些失控。但她很快冷静了下来。

她需要的不是一个稚嫩的、乖巧的孩子,而是同仇敌忾的盟友。如果严克业不是皇位合适的人选,是个草包废物,那么德不配位,必有余殃,皇位终究会落到他人手中。她大可以将其送回民间,保证其荣华富贵,自己则在暗处扶植其他的皇子皇孙,确保和家族站到正确的行列。

有谒声做耳目,鱼容提前得知了焳火门和武监之间的冲突。见面之后,鱼容也拿此事试探了一二。养严克业长大的门派以及他自己的处境突遭剧变,但他应对的还算从容得体。

这两日相处下来,她大致知晓了严克业的才学武功,可称上乘,更为难得的是,此子年纪资历尚浅,却颇为老成,处事不惊、喜怒不形于色。

至此,鱼容下定了决心。严克业将是接下来她在朝堂之中最为重要的一枚棋,二人的利益高度一致,同荣同进,也同辱同退。

所以她给足了诚意,给了严克业无法拒绝的好处:“这次大赦的教令是皇后发出的。她知你归来,心中欣喜,便允了大赦天下。等面见过了圣上,你理应备上厚礼亲自去太后那里答谢。”

鱼容没有过多提起,但严克业知道,大赦一事大抵是母亲去向皇后争取来的。

依托宫中寻回了皇孙的名义请求大赦天下,以此解决严克业的燃眉之急,这是很高明的做法。

皇嗣复归宗室,虽则不益于昭告天下,然而毕竟是一桩难得的喜事,大赦本就是情理之中。相较之下,强压着武监将撤回去,无异于直言武监杀错、抓错了人,一来会动摇民心、招致非议,二来,行事太过张扬招摇,会在朝中给根基尚浅的严克业树敌。

自己着实有许多要学的。严克业思及此处,躬身道:“母妃教诲的是,圣上和太后的恩典浩荡,臣感戴不已。”

鱼容起身,下了台阶,缓缓走近严克业面前,轻声道:“烨儿,你很是聪颖,应当明白,踏入这个局,就必须与人相争。如若输了,我们的结局就是三尺白绫、一樽鸩酒,总归是不得善终。”

鱼容看严克业的眼神中有信任,又有一丝哀怜,她道:“无论如何,你必须赢下来。”

衣肆中。

“这是最后一副药了。”

祝黎将手中汤药碗搁下,又给杨洺生把了把脉。

魏青青道:“祝公子,少主如何了?”

祝黎道:“体内余毒已消,眼睛也已痊愈。”

杨洺生试着调用了内力,充盈之感遍布周身,心中阴云也尽数散去,他不由得喜道:“太好了!”

屋内一片欢声笑语。

杨洺生接着道:“祝兄,我能摘掉这块布了吗?”

“稍待片刻,还需把屋里的灯熄掉,有一个适应的过程。”

祝黎话音未落,魏青青和抹墨青已先一步行动,把几处烛火吹灭。

屋内陷入昏暗。祝黎伸出手,解开了蒙在杨洺生眼上的绸布。

感到绸布脱落,杨洺生缓缓睁开了双眼。

映入眼帘的是一些模糊的轮廓,视野里的一切都是雪花状的图景。

他眨巴了两下眼睛,渐渐的,一切变得清晰,杨洺生看清了屋内的陈设,看清了众人的面庞,还有他们眼中的期冀。

“我能看到了!”

杨洺生满心欢喜,声音因激动有些颤抖,重见光明叫他骤然有了劫后余生的实感,他头脑一热,紧紧抱住了床前的祝黎。

祝黎感到后背和肩上的重量,微微愣了神,一时间不知应当做什么反应。

他甚少与人有如此亲密的接触。旁人与他的距离这般近的时候,通常对方已是一具尸体,身上还有几个他带去的血窟窿。

寻常的朋友之间,此时应当彼此拥抱,再说两句宽慰的话?祝黎这般想着,正欲施行,然而杨洺生已松开了手臂,退回了远处,面色也恢复如常,只留有一点不怎么显眼的酡红。

杨洺生道:“对了,大赦的通告发出来了吗?”

好似池中一尾锦鲤,吃饱了饵食便摇着鳍、尾离去,余下池面的点点涟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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