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杀王大龙,是因为他攥着你的秘密、借机要挟你,对吗?”
楚晏舟的话音平稳利落,直击要害。
赵宏川的呼吸极轻地顿了半秒,快得几乎无人察觉,转瞬便恢复如常。他抬手轻推镜框,神色坦荡,语气淡然无波: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。”
“一个城中村青年,没有工作,没有固定收入,却能购入大量高纯度□□。”楚晏舟的语气不紧不慢,“他的消费水平和收入水平严重不匹配。有人给他提供了经济来源,这个人就是被他发现秘密的人。”
“楚队长在编故事?”赵宏川轻笑一声,笑意浅淡且疏离,带着几分嘲弄,“你说这些有证据吗?”
楚晏舟没有应声辩驳,只是低头,在笔记本上落下寥寥几字。
死寂骤然覆满整间审讯室。
沉默重新笼罩了审讯室。赵宏川的笑容凝固在嘴角,一点点收了回去。他垂下的眼睑遮住了眼底的情绪,但苏晛在玻璃这边看得清楚——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那是吞咽的动作。
楚晏舟的问话还是集中在常规问题上。
车上的物证是警方最后的底牌,在彻底亮出之前,楚晏舟必须先用心理博弈撕碎赵宏川的伪装,逼他自我暴露,主动勾连起所有物证线索。
审讯室的灯光调至极致刺眼的冷白光,是刑侦常规的心理施压手段。强光持续灼烧视线,会让人产生生理性疲惫与焦躁,大幅削弱心理防御能力。
整整三个小时的高强度审讯,赵宏川依旧腰背挺直、坐姿端正,维持着完美的体面姿态。
“我说过很多次,我不认识王大龙。”
漫长审讯熬得他衣襟内侧早已被冷汗浸透,晕出深色水痕,可他的语气依旧四平八稳、滴水不漏,找不出半分破绽。
楚晏舟坐在他对面,全程沉着冷静、不慌不忙。他没有接赵宏川的话,只抬手端起手边的保温杯,拧开杯盖,慢条斯理喝了一口温水,动作松弛,耐心极致。
观察室内,苏晛抱臂立在玻璃前,眸光微沉,唇角极轻地动了动。
“他开始不耐烦了。”
凌知予凑近玻璃,紧盯赵宏川看似平静的侧脸,低声疑惑:“看着不像,他全程太稳了。”凌他看起来很冷静啊。”
“他的冷静是演的。”苏晛的目光落在赵宏川的右手上。那只手平放在桌面上,指尖微微泛白,是用力按压桌面导致的缺血。楚晏舟每一次沉默,赵宏川的呼吸频率都会上升。他在期待楚晏舟亮出底牌。楚晏舟偏不给他这个预期,一次次的沉默、留白、不接招,是最耗人心神的战术。这种悬置的状态比他自己想象的更消耗心理能量。
赵宏川早已乱了心态。他摸不准警方到底掌握了多少证据,时时刻刻都在等待着正面对峙。可对方始终悬而不发,这种未知的压迫感、被动的等待,远比直接审问更消磨人的心理防线。
又是几秒死寂,赵宏川再度喉结滚动,终于率先打破沉默,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与礼貌:“楚队长,能给我一杯水吗?”
“可以。”
楚晏舟应声颔首。
柴韩韩很快端着纸杯与托盘走进审讯室。
长时间的审讯,从来都是双向消耗。不止嫌疑人备受煎熬,审讯警员同样需要全程高度集中、字字斟酌,一旦言语失当、节奏出错,此前所有的博弈铺垫都会尽数作废、功亏一篑。
就在柴韩韩俯身递水的瞬间,赵宏川的视线极快地向下一扫,掠过她周身,又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。
仅仅一瞬的对视与打量,苏晛骤然眉心紧蹙,心头警铃大作。
“怎么了?”凌知予立刻察觉他的异样。
“他看出来了。”苏晛语速极快,低声笃定,“他认出柴韩韩是警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