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只手忽然搭在紫鸢肩头,猛地将她压入水中,推着她,往前游去。
逃过追杀,紫鸢和李熠棠浮出水面,大口呼吸新鲜的空气。
李熠棠拖着一身湿漉漉的衣裳爬上岸,随后朝紫鸢递出一只手。
紫鸢暼他一眼,将自己的手递了过去。
李熠棠微一使劲,她便上了岸。
这力道?
紫鸢瞬间察觉到一股浑厚的内力。
眼前的男人绝对不是简单人物。
看起来吊儿郎当,功夫蹩脚,实则……武功不在她之下。
藏得真深呐!
他们浑身湿透,衣料紧贴在身上,水珠沿着额前发丝缓缓落下,完全可以用美与惨两个字来形容,像被雨水打落,掉进泥泞的落花。
李熠棠顾不上“惨状”,攥着紫鸢的手腕,往不远处的岩壁躲去。
究竟是什么身份的人会让人派这么大阵仗的杀手追杀?
两人踉跄地躲到一块大岩石底下,李熠棠目光落到紫鸢肩头,沉声道:“你的肩膀受伤了,上面可能有剧毒。”
剧毒?
紫鸢自认为也见识过不少毒箭,但这一只箭的毒性,怎么没有瞧出来?
她垂眸看向伤口,幸好躲得快,只是擦伤,细细的血珠从伤口处渗出,色泽浅淡,像普通箭伤,看不出有毒。
李熠棠伸手要扯开她肩上的衣物。
“你干什么?”紫鸢眼一瞪。
李熠棠这才察觉自己的唐突,心一急,忘了对方是个姑娘家了,连声道:“抱歉,抱歉!”
他从怀中掏出两个小巧的青色纹花瓷瓶。
“粉末那瓶洒在伤口处,另一瓶是解毒的药丸。”
说完,便君子翩翩地背过身去。
紫鸢轻轻褪去肩上湿哒哒的衣料,将药粉洒在上面。拉好衣服,她捏着药丸,犹豫着要不要吃?
“放心服下,我不会害你的。”李熠棠不知道什么时候已转过身来。
紫鸢对上李熠棠清澈的眸子,男子皮肤白皙,干净得无半分杂质。
紫鸢便将药丸扔进嘴里,咽下。
她向来行事谨慎,待人接物总有几分疏离与戒备,可面对李熠棠,她的警惕松了一半。
这个陌生男子眉目坦荡,周身无半分阴骘戾气,不是奸邪之辈。
确认周遭安全后,他们寻找出山的路。
“没有马,靠这两条腿,我们今日怕是走不出这片树林。”李熠棠淡淡地瞧了紫鸢一眼。他是无所谓,但身旁的姑娘看起来分外焦急。
紫鸢没有搭话,面色沉重,继续朝前走去,她的意志力总是十分顽强。
“还真是……”李熠棠追上她,“又不是赶着去投胎,休息一下都不行吗?”
紫鸢实在不明白,清秀俊逸的面孔,瞧着是斯文雅致之人,怎能吐出如此市井的话。
果然,人不可貌相。
紫鸢依旧没有答话。
“算我倒霉,碰上你们俩,一个偷我的马,一个虐待我。”李熠棠的语气带着愤怒与委屈。
不知不觉间,天色已经暗了,山中刮起微凉的晚风,浓厚的夜色吞掉所有的光影。
山洞里,篝火熊熊燃烧。
因紫鸢沉默寡言,李熠棠觉得无趣,便也自觉不再说话。
洞内安静得只剩下火光跳动的声音。
“你真的给我解药了吗?”紫鸢突然问。
“……”李熠棠抬眸看她,漆黑的眸子带着疑惑。
紫鸢盘膝调息,骇然发现,一点内力都使不上来。
“糟了!”她面色大变,“我竟使不出一点内力。”
两人同时意识到这可能与她肩上的箭伤有关。
李熠棠怔住片刻后,视线落到紫鸢受伤的肩头,“难道这次换毒药了?”
他顿觉万分抱歉。
紫鸢厉声问:“那些追杀你的人到底是什么人?”
李熠棠抓过紫鸢纤细的手腕,两指搭在她的脉搏上,凝神片刻,神色越发凝重,“没有中毒,感受不到内力,这箭上的毒药竟如此古怪!”
“你到底是何人?那些人是谁?为什么要追杀你?”紫鸢迅速抽出箭,锐利的箭头紧紧抵在李熠棠脖颈上,再进一点便会划破脖颈里的大动脉。
再不说实话,就要了你的命!
李熠棠垂眸,瞧了瞧紫鸢手中的利箭,正色道:“你认真的吗?你认为你现在杀得了我?你现在应该求我好好保护你,才对。”
他从容地在她面前盘腿而坐,“在找到解药前,不想死的话,最好跟紧我。”
紫鸢眉宇间拧成一团乱麻,目光如炬,直视着李熠棠。
李熠棠微顿,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淡笑,“我叫魏三,梁族人,至于那些追杀我的人,我自己也一头雾水,江湖路远,打打杀杀是常事,仇家遍地,又怎么知道是哪一个冤家?”
紫鸢满眼不屑,冷冷开口:“我叫李四,梁族人,出来寻找我们家小姐。”
假身份被识破,李熠棠也不解释,身子往后一倒,双手枕着脑袋,便要入睡。
片刻后,他又睁开眼,真心道:“姑娘你放心我绝对是好人。”
他缓缓转头看向还盘坐在地的紫鸢,认真说道:“我有我的苦衷,就像你不愿意告诉我你是谁?虽然不知道你的名字,但我知道你是个心地善良的姑娘。”
长夜寂寂,万籁俱静,紫鸢头枕双膝,抱着腿沉沉睡去。
次日醒来,篝火已经熄灭,紫鸢身上披着李熠棠的外袍。
虽是夏日,但深山夜寒,想是“魏三”怕她冻着了,也不知是何时给她盖上的,竟没察觉到。
没想到内力丢失,连敏锐度也下降。
洞外脚步声渐近,李熠棠从外面进来,“我刚去探了一下路,不远处有个村子,我们到那去找点吃的。”
他正要往外走。
紫鸢喊住他:“你的衣服……”
李熠棠冷冷地抽回披在紫鸢身上的衣服,头也不回地走出去。
失去内力后,紫鸢的身体仿佛被抽空,变得柔弱无骨,像棉布做的软娃娃,走路完全没有昨日的劲儿。
小村庄若隐若现,山路崎岖,不到两个时辰,紫鸢双脚已经酸痛难忍。
“走不动了?”
见她迟迟没跟上,李熠棠驻足回头。
紫鸢咬了咬牙,加快脚步,越过停下等她的李熠棠。
她可是荆国女将,岂能连路都走不了。
“不行就别硬撑。”李熠棠在她身后喊。
“……”紫鸢没理睬他,埋头赶路。
千辛万苦,他们终于徒步走到小村庄,进了村,李熠棠走在前头,就近选了家包子铺坐下。
坐定后,紫鸢偷偷抬了抬脚,想看看是不是磨出水泡了?又怕被李熠棠瞧见。
“脚受伤了?”
李熠棠的语气满是嘲讽,不知何时他已经注意到她的小动作了。
紫鸢坐直身体,不想被笑话。
“都跟你说了,慢慢走,不要着急。”李熠棠的语气似是教训又像是关心。
紫鸢不吭声。
填饱肚子后。
紫鸢趁李熠棠没注意,低下头,揉了揉脚。
李熠棠突然喊道:“喂,李四,以后可不可以不要多管闲事?”
紫鸢:“?”
李熠棠欠揍道:“你这毒是为救我中的,你看,我现在要反过来照顾你,你不是给我添麻烦吗?”
紫鸢气不打一处来,她为了救他,现在内力全失,他倒反过来指责她,是谁一开始假装弱不禁风的?
紫鸢不言语,愤怒地吞下怨气。
谁叫自己傻,没瞧出他是装的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