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清越垂眸,指尖熟练地握起铅笔,线条流畅地在纸面游走,先勾勒轮廓,再细细铺陈光影。书房里安静无声,只剩下笔尖摩挲纸张的细碎沙沙声,往日满是公式推导的书桌,此刻铺满素描线条,两种截然不同的温柔在此刻相融。
沈砚知没有分心翻看习题,目光一瞬不瞬落在身旁认真作画的少年身上。阳光落在苏清越低垂的眼睫上,投下浅浅阴影,少年神情专注,眼底带着绘画时独有的沉静,和演算数学题时的冷静截然不同,却同样动人。
他忽然想起过往无数细碎瞬间,终于找到合理的解释:从前两人在老街散步,苏清越总能精准捕捉沿途风景细微的光影层次;整理笔记时,手绘的几何图形线条干净、比例完美;收纳袋里那张珍藏的合影,也是苏清越细心修整过构图,原来全部源于多年绘画打下的功底。
半小时过后,一幅完整的半身侧颜素描完成。纸上的沈砚知安静坐在窗边,眉眼清冷又柔和,光影层次细腻传神,寥寥几笔便勾勒出独属于他的气质。
沈砚知接过速写本,反复端详许久,心底的欢喜几乎藏不住,指尖轻轻抚过纸上的线条。
“我要好好收起来,比任何一本竞赛真题都珍贵。”
苏清越看着他珍重的模样,心底的窘迫尽数消散,轻轻弯起唇角:“要是你喜欢,以后周末有空,我可以经常画,画我们一起去过的河畔、燕大的图书馆、顶楼自习室的双人课桌。”
“好。”沈砚知应声,顺势侧身,轻轻将苏清越揽进怀里,额头抵着他的发顶,“以前总觉得,是我一直在单方面留意、照顾你,今天才发现,早在我不知道的时候,你就把我的样子好好收在了画纸上。”
他想起两人一路走来的种种:高一为一分之差争执几何题、省选日夜相伴刷题、暴雨夜告白、夏暮河畔初吻、集训相互扶持,无数独处时光,苏清越默默将他的模样落笔留存,这份无声的心意,沉甸甸撞在心底。
两人收拾好散落的画具,将美术考级证书、速写本一同放在书柜中层,和燕大招生手册、装满回忆的透明收纳袋摆在一起,不再刻意藏匿。从前被深埋箱底、无人知晓的特长,如今可以坦然展露在恋人眼前。
临近傍晚,林屿、江驰处理完家事登门,一推开书房门,就看见桌上整齐摆放的素描工具与十级考级证书,两人同时面露震惊。
“我的天,清越你居然会画画?还是素描十级?我们认识这么久完全没听说过!”林屿凑上前,翻看着速写本里的习作,满眼惊叹,“平时看你满脑子都是数论几何,谁能想到还有这么厉害的副业。”
江驰细细翻看纸上的素描线条,中肯评价:“功底扎实,构图光影都很专业,完全是专业水准,藏得也太深了。”
苏清越被两人打趣,再度微微耳红,沈砚知不动声色挡在他身侧,轻声替他解围:“初中之后专心竞赛,很少动笔,今天整理旧物才翻出来。以后周末有空,他会多画一些,我们可以把画室角落腾出来给他放画具。”
四人围坐在书桌旁闲谈,林屿提议等到国赛结束、去往燕大金秋营时,让苏清越手绘一幅数学系图书馆的速写当作纪念;江驰则建议下次四人郊外徒步,带上画本记录沿途风景。
窗外夕阳缓缓下沉,暖橘色霞光铺满书房,桌上一边是堆积如山的国赛专题讲义,一边是画笔、速写本与美术考级证书。
旁人眼中,苏清越永远是紧跟沈砚知、埋头钻研数理的年级第二,冷静克制,满脑子只有公式与排名;只有沈砚知、林屿、江驰知晓,少年心底藏着一整个温柔浪漫的美术世界,一支铅笔,便能勾勒出所有珍藏的回忆与心上人。
沈砚知悄悄握住苏清越放在桌下的手,指尖温柔相扣。他何其幸运,不止遇见一个旗鼓相当、并肩奔赴理想的数理同路人,还窥见了独属于苏清越、不为人知的细腻浪漫。
往后枯燥压抑的高三题海岁月里,除了互相扶持的刷题时光,他们又多了一件温柔的小事——提笔落画,记下彼此相伴的岁岁年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