昆仑虚的风还是清清凉凉的,云气绕着殿角,仙乐隐隐,一派安稳。
可我心里像压着块冰——我知道,不出两日,这里就要乱了。刀光、血光、震天的厮杀,会把这片仙境撕得粉碎。
我只是个最不起眼的洒扫女仆,连仙籍都浅得可怜,法力低微,连自保都难。在这里,没人会注意一个低头扫地的小仙娥,这是我唯一的活路。
我不敢声张,不敢漏出半分异样。若是说出即将到来的战乱,只会被当成妖言惑众,先一步被拿下。多言,只会死得更快。
这两日,我刻意挑最偏僻、最靠后山的地方打扫。默默记着那些少有人走的小径,记着哪处山石后能藏人,哪条小路能直通山下。每日洒扫时,我都装作无意,多带一块干粮,藏在袖中,再寻一块不起眼、却带着淡淡仙气的旧布——昆仑虚的东西,再普通,也能遮一遮低微的气息。
旁人说笑、忙碌,我只低头做事,不多看,不多问,把自己藏在人群最边缘。师父与诸位师兄都在殿中修行,谁也不会留意一个女仆的去向。
等到那一天真的来了,厮杀声从山门传来时,我不会往主殿跑,不会去看热闹,更不会想着救人。我会立刻躲进提前看好的僻静山洞,屏住呼吸,一动不动。
等战火蔓延到前殿,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,我便换上早已藏好的普通弟子旧袍,从后山小径悄悄离开。不往仙界去,不寻任何靠山,只一路往凡界走。
厮杀声是突然炸开的。
前一刻还清净的昆仑虚,下一刻就被震天的喊杀与法器碰撞声吞没。魔气像一团浓稠的黑潮,顺着山门一路往上涌,把仙气都染得发沉。
我握着扫帚的手猛地一僵,站在偏殿的廊下,连呼吸都不敢重。
师兄们的呵斥声、兵器相撞的脆响、还有魔族那种难听的嘶吼,混在一起,听得人头皮发麻。我不敢往前看,只低头盯着地面,脚步一点点往后缩。
身边几个洒扫的仙娥早就慌了神,有的哭着往主殿跑,想找师父和师兄庇护,有的吓得愣在原地。
我没动。
主殿那里才是主战场,越是人多、越是厉害的人物扎堆,越是凶险。我一个法力低微的女仆,凑上去,只会是被余波扫到的第一个。
魔气越来越近,黑色的雾气漫过台阶,空气里都是刺骨的寒意。我攥紧藏在袖中的那点干粮,转身就往早已看好的后山小道走。脚步放得极轻,贴着墙根,避开所有视线。
身后是天崩地裂的打斗,金光与黑气在半空炸开。
我不敢回头,只一味往僻静处钻。
直到拐进那处不起眼的山洞,我才靠着冰冷的石壁,缓缓蹲下。洞口被藤蔓半遮着,外面的厮杀声远了些,却依旧清晰。
我捂住嘴,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。
外面是三生三世里惊天动地的大战,而我,只是一个缩在山洞里,只求苟活的小人物。
风卷着血腥味飘过来,我紧紧闭着眼。
现在能做的,只有等。等战火偏斜,等一个能安全离开的机会。
我浑身的血都凉了。
洞外的脚步声沉重而缓慢,带着魔气特有的阴冷,一步一步,正朝我藏身的地方来。
我死死咬住下唇,把所有呼吸都压在喉咙里,连心跳都不敢太重。指尖抠进石壁,冰凉粗糙,可我半点都不敢动。
藤蔓缝隙里,我瞥见一道黑影停在洞口。
是魔族。
盔甲上还沾着血与尘土,周身黑气翻涌,手里的兵器泛着冷光。他似乎在搜寻什么,目光扫过四周,只差一点,就要落进洞里。
我屏住呼吸,整个人缩成最小一团,尽量贴紧石壁。
千万不要发现我……千万不要……
我只是个洒扫的,什么都不知道,什么都没看见。
他只要再往前一步,拨开藤蔓,我这条微不足道的小命,立刻就会没了。
时间像被冻住了。
洞口的魔族,还没走。
那一声闷响,就落在洞口不远处。
我连眼睛都不敢完全睁开,只从藤蔓缝隙里死死盯着外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