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一_缚神
束蒲镇位于笺屹境内,四面环山,并不算是个便利通达之地,然而这并不能抵挡住众人对于此处的比武大赛的向往。四面八方的人闻声而来,使得小镇上变得热闹而人声鼎沸。
趁着黎明还未到来,年轻人从山中踏着极快的轻功回到了镇子上。他并未再走有那吃食小店的路,而是换了一个地方进入镇中。此时他换了一身极为素色的衣衫,脚步逐渐放缓,身上依旧没有携带任何武器,倒是捏着一张信纸,就这样走在了镇子的街上。
此时镇街上内未见太多灯火,又是个阴云蔽月的夜晚,周遭黑得不像是能让人看得清字的环境。虽未见天明,四周却依旧隐约有些未睡或是已醒之人,点着灯火在屋子里吵吵嚷嚷。然而年轻人并不在意黑夜的环境,也没有去找那些尚有人在的屋子里借个光,就这样缓步走在路上,垂着眸看着信上的字来。
那些古老的传说依旧会在世间流传,那些吵嚷之中多少也在提及那些神秘莫测的妖鬼,和虚实不轻的彼界,也在议论着所谓是神吏与阴差是否真的存在,镇子上的鬼和神又是否真的存在什么因果报应。
然而所有的众说纷坛,却都不及年轻人手上这一纸信上所述之言震撼。
信的开头用并不常见的文字撰写着什么,若是能看懂枢聆文的便知那开头写着“斩灭位神吏:顾年”几字,前五字为职位,后两字便是年轻人的名字了。他从头开始看,明显能发觉信的开头无非是些劝慰和忠告之类的东西,便熟视无睹地跳过,直接找到了他需要看的地方,仔仔细细地看了起来。
“阻止阳界生灵进入黯界……看来黯界对于阳界人来说是个充满神秘色彩的地方,也不知道是哪儿听来的传言。”顾年手指捏着信,无奈地摇了摇头。
传说之中,世分阴阳两界,而传说不仅是传说,顾年为了从所谓的“彼界”来到阳界,可谓是煞费周章。
然而很显然,两界之中互相都流传着大量彼界的传言,众说纷坛,也没个准信。所以对于顾年而言,眼前的这片阳界与他曾在书卷中有太大的区别,导致此时他有了一种很新奇的恍惚感。
没有黯界那被称为“混沌域”的地方里随处可见厮杀的妖鬼,稀薄得让人几乎察觉不到的元气,不存在一点威压的空气,以及大量普通人的存在,无一不让顾年感到了极度的震惊。
很特别。这是阳界给顾年最直观的感受。
他在阳界只初来乍到走了一遭,不到一个昼夜,便明白了为什么黯界会有如此严格的限制措施,甚至不惜设立“神吏”职位来阻止两界的生灵互相跨界了。
阳界的每一寸土地都是洁净的,不受混沌域的威压与侵蚀,元气稀薄,却也十分安全。至少这里生活的人们即使没有一身极高的修为与武功,也可以正常地生活下去。顾年能够透过周遭的山林里那些自然的映射感知到这片土地的纯粹,脱离了他习以为常的环境,他几度以为自己在梦中。
他曾所处的黯界,大部分地域都被混沌域充斥,元气充裕却驳杂紊乱,妖鬼横行厮杀,几乎是不会容许任何弱者的存在,纵使是由部分黯界生灵在混沌域建立结界而修筑起的黯界城,也并不是身上一点元气都没有的普通人可以应对的环境。
阳界不太适合对元气需求量极大的黯界生灵生存,黯界不适合对于环境要求较高的阳界人生存。
然而在传言的粉饰之下,还是会有好些不知死活的阳界人试图闯入黯界,就如同有些黯界的生灵无论如何也还是想来元气稀薄的阳界一样。
明明彼此生活在各自的阳界黯界好好的,却都想着跨界而走……或许,这样的隔绝便必然会导致这样互相试图越界的行为吧。
所以“神吏”存在,最初的初衷是为了防止两界生灵互相的跨界以保障大体的安全,还能解决一些两界的琐事,也为了保证……空间的稳定。
自从十多年前的两界空间崩塌过之后,原本是设立来多用于针对生灵的神吏一职,此后也需要更多地保证空间的稳定了。
起风了。此时应该还在阳界的冬季之末,顾年能感受到风中所带的些许寒意。他轻舒了一口气,理平了信纸,继续看了下去。
“见到两界裂缝要及时修补……”他捏着自己的下巴,回想着白日里封闭那裂缝的场景,皱了皱眉头,“很奇怪的是,很多阳界人会把裂缝当成通道而试图从那里挤进黯界……也不知这种传言究竟从何而起。”
这是顾年来阳界之后,觉得最奇怪的一个点。黯界无论怎么都跟阳界的传言差别太过于大了,为什么会有传言只提黯界元气充裕,便有了适合修炼的结论?
无论如何,这些掐头去尾的传言听起来都有些像是危言耸听,引诱着人们去往彼界一样,这很不对劲。
不过眼下顾年管不了阳界人是怎么想的,以一般情况而言,更需要他解决的是黯界来的东西。他手里这封冗长的信里写满了所谓神吏的职责内容,顾年能轻易地发觉,这份俸禄高,能自由穿梭两界的工作描述很是复杂,总体来看也并不是那么好做的。
简单来说,倒也不算复杂。大体而言,就是禁止两界的生灵在无通牒的情况下互相穿行,毕竟穿行至彼界对两界生灵而言都没有任何好处。
阳界人不得前往黯界;鬼妖不得在阳界作乱,作乱者需遣返或是击杀。除却这两条主要大纲之外,就是繁琐的巡视与文书上报流程了。
就正如白天,顾年去了山林封闭了裂缝后,在那之后写了带有文书的纸符,用了术式送去了黯界设立在阳界的点。
两界的生灵数量和种类都极为繁多,仅针对生了灵智的而言,阳界的更多的是普通阳界人,妖鬼都是藏匿着行踪的;而黯界更多的是妖鬼,反倒是黯界人是少之又少的那一部分。
对于扰乱秩序的情况而言,顾年只需要管黯界来的妖与鬼就行。至于阳界的妖鬼,作乱的虽然也不少,但是一般什么修真者和玄卫之类的能直接把他们解决。虽然顾年分不清玄卫和修真者到底有什么区别,唯一可以确定的是,他们本身就都是阳界人。阳界的事宜由阳界人解决,这也在一定程度上减少了神吏的工作量。
不过嘛,黯界混沌域的鬼和妖……一般也没兴趣来阳界这么元气稀薄的地方,倒也确实有一部分因为各种原因会偷跑阳界。真要说有什么会特别吸引黯界生灵的,那或许只能说是阳界的生灵气息比黯界强一些,吸引了某些黯界生灵前来阳界。
这也让顾年心里在想,不会神吏这个工作,就是除了轻轻松松拦截阳界人之外,剩下的时间都只剩繁琐的文书报备工作了吧?
想归想,顾年还是再看了一遍写得极为规章制度化神吏职责的信,随即便收了起来,然后略微抬头,望向了夜空去。
他曾经听闻过的那些阳界传闻,看到过的那些书中所述的这一片平和与安宁之景,如今完全展现在了他的面前。他能在空气中感觉到无比旺盛的生灵气息,这使得他不由自主地收敛着自己的感知。他能够在某些人身上察觉到一些特殊的感知,很明显的能够感觉到这些人与普通人不同,打扮也普遍较为张扬,想必就是那些修真者或者玄卫了。
一想到修真者,顾年便回想起夜里那男人的举动,一时不觉有些失笑。
他在傍晚刚来阳界的时候,因为男人身上的气息与旁人不同,一下子引得顾年就在街边一众行人间注意到了他,便多留意了一些。虽然后面顾年在不少人身上都察觉到了类似的气息,他便猜想那是阳界里的修真者一类的角色了。后面随着他稍微一打听,发觉这人竟然在召集人前往山林,扬言要做什么寻神迹,除镇鬼之事,不免多了些好奇。
当然,在顾年观察他许久,故意进店里跟他接触时,便知道了他居心不良。他此前未曾接触过阳界人,但是阳界的故事看的是不少的,瞧他如此迫切的想多招人去往山林,顾年自然要去看看他要做什么幺蛾子。
不过发现裂缝纯属这一行的意外收获,顾年根本没有想到这人竟然真的有找到山里的异状。虽然他本人可以使用术式通过山川和河流来获取周遭环境的信息,但是他来此处还并没有进行多少感知,此前也完全没能察觉到裂缝的气息。本身这等空间类的异状在稳定状态下几乎无法被人察觉,也不知道这些古怪的阳界人到底是怎么找到这么隐蔽的东西的。
阳界还真是很有意思的地方!顾年兀自下着定论,脚下缓步朝着镇子中央那个茶馆走去。
镇子上的比武大赛是借由一个茶馆的场地召开的,听说这个比武大赛是由江湖上一个门派举行,意在比武的同时招贤纳士。
不过不枉这镇子上的人多口杂,顾年在街边走走,随口打听打听着,便大抵听说了这门派并不简单,似乎是个修真门派,此行是为了招修真者,亦或是有修真资质之人。
顾年对这个兴趣其实不大,不管他们是招习武者还是修真者,他都不打算去掺和,顶多过段时间去看看凑个热闹,顺便见识见识天下武功。他此时对阳界的兴趣非常大,一时间是什么都想去看看长长见识的。
待到晨曦微露,镇子上逐渐开始有人走动时,顾年便也在周遭随意地逛了起来,他看着一路人来人往,路边小店逐渐开张。他看到了很多不曾见过的稀奇小东西,也看到了阳界那些买卖武器的商贩,一时间颇觉新奇。
镇子上诸多人还是在聊着这场声势浩大的比武大赛,可以看出,许多人都对此颇有兴趣。他们聊着一些门派之类的东西,好些人是从遥远的地方慕名而来,甚至有些人面相已然不似众人,或许来自更远的国度。
这让顾年对比武大赛多了些兴趣,他随着众人的讨论,决定还是当下就去那比武擂台处多看看。
不过让顾年更在意的,是他发觉镇子上此时还是有些人,若有若无偶尔在提及镇子上“闹鬼”的事,却都如避讳一般,不肯多说,这让他多了些好奇。
此前他的确听说过,在阳界有不少的妖鬼会因为各种缘由跑出来作乱,好些修真者和玄卫也以绂除他们为业。眼下这镇子上身上带着那股特殊气息的人不少,却都没能解决这所谓的闹鬼事件,倒让顾年多了些意外。
这镇子上还真能有什么幺蛾子不成?
这么想着,他脚下脚步却不见加快,只是继续散着步似的在镇子上晃悠,直到接近申时,他才慢悠悠的走到了擂台场,此时擂台上正是两位剑客在互相比试,武器不断碰撞,打的好生激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