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晚宋昭清没怎么睡着。他躺在床上一双眼睁着看房梁，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一长条落在墙上，慢慢挪着位置。狐清绝那件外袍搭在床头的椅背上，他把手从被子里伸出去摸了摸袍子的布料，指腹蹭过去粗糙的麻面，上头还沾着一点桃花的淡香。

后半夜起了风，山顶的松树被吹得哗啦啦响，窗棂跟着轻轻颤。宋昭清翻了个身背对着窗户，闭上眼的时候眼前又浮起偏殿里那块黑石头的样子，白发老者的声音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，像一根针在骨头缝里慢慢地磨。

天没亮他就起来了。练剑的时候手比平时凉了几分，剑尖的灵光颤了两颤才稳住。他深吸了口气把杂念压下去，一套剑法从头练到尾，练到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才停下来。

早饭他没去饭堂。一个人在院子里啃了块干粮，又翻了翻那本旧册子，翻了几页看不进去就合上搁在一边，坐着发呆。

狐清绝来的时候日头已经爬了老高。他照旧端着一碟桃花糕翻墙进来的——院门没锁但他从来不走门，嫌绕路远，每次都是踩着院墙外那块石头翻过来，落地的时候袍角带起一小股风。今天落地的时候脸色却不太对，碟子搁在石桌上，没跟往常一样先嘻嘻哈哈地说两句废话。

宋昭清抬眼看他："怎么了？"

狐清绝在他对面坐下来，盯着他看了好几息，忽然伸手捏住他手腕。宋昭清想抽回来，狐清绝握得紧没松开，两根手指按在他腕脉上，闭上眼感受了一下。

"你灵力乱了。"狐清绝睁开眼，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度，"昨天傍晚你不在洞府，去哪了？"

宋昭清把手腕抽回来，低头理了理袖口："去藏经阁。"

"藏经阁未时关门，你申时还在外头。"狐清绝手指在石桌上敲了两下，"我昨天申时去藏经阁找过你，执事说你没去。戌时我去饭堂等你你也没来，我端了碗面在山路上才碰上你。"

宋昭清沉默了一会儿，伸手拿了块桃花糕咬了一口。糕还是温热的，甜味在舌尖上慢慢化开，他没看狐清绝的眼睛，只说："碰上了一个长老，问了点修炼上的事。"

狐清绝没再追问。他把碟子往宋昭清那边推了推，自己也拿了一块糕咬了一口，嚼了两下咽了，状似随口地问了一句："哪个长老？"

"没见过。白头发白胡子，坐在偏殿里。"

狐清绝的筷子顿了一下，搁在碟沿上发出一声轻响。他看着宋昭清的侧脸，好一会儿没说话，最后站起身来走到他旁边，抬手把他后颈上沾的一小片枯叶摘了。

"我昨天做噩梦了。"狐清绝站在他身后，声音从头顶上落下来，轻飘飘的，"梦见你站在一片黑漆漆的地方，我怎么喊你都回头，你一直在往前走。我追不上。"

宋昭清咬糕的动作停了一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