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此想来,李谨又微微笑了起来。
却不逢下一秒,燕忱声淡淡扫了眼李谨,对着他挑眉讥笑道“裴少珣,求人不如求己,人怎么能自降身份,被小人为难呢。”
“兵部侍郎的身份还能阻了你觐见天子不成?”
裴少珣怔了怔,忽而笑了,笑得恣意。
李谨见此连忙拽住裴少珣衣袖,急声道“裴侍郎,向来御史与给事中负责参奏提议,若陛下因此事与你动怒,你的官途如何顺遂!”
不知为何,一介文臣此刻竟手力出奇,裴少珣习武多年,仍旧不能轻易挣脱。
正当裴少珣卯足劲去扯,下一秒,只听“撕拉”一声,衣袖被燕忱声用箭射穿。
裴少珣看着留下的半边衣袖愣了愣。
而李谨握着另一半衣袖心跳得飞快。步入官场数十年,向来游刃有余的老臣此刻竟是一脸茫然惊措。
燕忱声扬了扬眉,澄澈干净的褐色瞳眸现出三分少年自有的玩世不恭。
他不羁一笑“李给事再不放手,下一个幸运的就不是你了。”
李谨慌忙丢下手中的锦缎。父承子业,指着燕忱声,怒骂道“疯子!”
“简直就是一疯子”他连连跳脚,气势比起李轲来说亦毫不逊色。
燕忱声将弓箭随意插入箭袋,瞟了眼李谨,不以为意道“李大人若诚心爱护贵子,不妨去陪他受罚,也正好将身上的贪污受贿好好清算清算。”
一盆凉水泼下来,浇灭了李谨的气焰。
此时,皇宫景和园亦不太太平。
众臣纷纷向太子敬酒贺言之际,一名面容俊逸,气温如玉,身着一袭绣有浅淡暗纹的荔肉色锦袍男子慢步走来。
空气乍然静默了一秒。
萧临顿了下,嘴角的笑意微不可察深了些,他回头看向身侧温淑端庄的女子。
时淑遥失神片刻,原本喧嚣庆丽的宴会,此时在她眸中只映出了一人。
萧延没有看她,只是将冷淡的目光落向旁侧的萧临。
良久,时淑遥回过神来,对着萧延不失礼貌得笑了下。
萧延似有所感,下意识想转过头来,却终是控制住了。
太子萧泽默默打量着眼前这名眉眼温和的男子,略有所思。
底下群臣低论的声音弱弱响起“怎么萧王竟来赴宴了?”
“本就是要来的,那日的圣旨萧王便没推辞,反倒惊奇得接了回去。”
杜承礼面上一喜,他默默看了眼萧临喜怒不明的神色,终是欲言又止。
萧临唇角的笑意更深了。
他收回目光,起身相迎“皇弟,许久未见,还是这般相貌堂堂。”
萧延俯首行礼“泽儿生辰宴,臣弟因故来迟,请皇兄见谅。”
萧为递上一个秀丽的木匣。
木匣被打开,露出一枚精光内蕴,细致无比的羊脂白玉。
萧延看向前方站起身示礼的萧泽,温和笑道“泽儿,这是皇叔赠你的贺礼。”
“祝你今后承天之祐,国祚绵长,岁岁安康。”
萧泽立即上前将玉佩接过,弯腰行礼道“皇叔心意,泽儿铭记于心,谢过皇叔。”
萧延点了点头,心头一痒,下意识想抬手摸向这个眉眼温润,像极了时淑遥的孩子,却终是忍了下来。
萧临眸色渐深,不动声色弯了下嘴角,道“来人,快为萧王赐座!”
宴乐奏起,婀娜多姿的少女在台上应乐起舞,若数只色彩斑斓的蝴蝶般翩翩悦目。
不少阿谀奉承的大臣趁此闲暇前来向萧延敬酒,却皆被萧为回拒了过去。
“我家王爷身体不适,不宜饮酒,还请各位大人见谅。”
已至酒过三巡,萧延依旧滴酒未沾,除了萧临敬来的第一杯酒。
如此,群臣散去。萧延抬眸,迎着明光,透过舞女翻卷的舞隙静静看向台上的一国之后。
时淑遥目光平和又安静,一如十三年前初见时那般,分毫未变,似乎直到地老天荒,也没什么能使她情绪波动。
原先无知无味的酒水开始有了味道,一片又一片的苦涩在喉头化开,胸腔内突然空的厉害,接连灌进数道凉风,又蓦地被苦涩的滋味重新填满。
萧延掩了掩唇,却依旧没将目光移开。
须臾,他饮下了放在手边又冷又涩的薄酒。
时淑遥,久别无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