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笔血账,就此结清。
夜色依旧浓稠,茳暨城的恐慌,比昨夜更胜百倍。
前一桩命案尚且被视作诡秘独行的暗杀,可如今第二起案子发生在暗哨、伏兵、机关层层密布的宅院之中。
对方在重重防备里来去自如,行凶之后依旧不留半分痕迹,满城权贵与三国驻部见状,心底皆是一片冰凉。
众人查得到院内打斗的痕迹、被触发的机关、激射而出的毒针,也看得见护卫合围的乱象,却始终摸不清凶手的路数、所用招式与兵器。
所有近距离交手、亲眼见过场面的人尽数殒命,活下来的仆役与护卫,只瞥见一道转瞬即逝的黑影,连对方出手姿态、随身兵刃都分辨不清。
流言在城中肆意蔓延,各种揣测层出不穷。
但见过落渊、识得万壑鉴锋的目击者早已全部离世,两大关键线索彻底被封存,外人纵然猜测,也始终触及不到真相。
所有人慢慢梳理出唯一明确的指向:两名死者,皆是当年断崖围堵事件的亲历之人。
对方目标清晰,分明是专程前来清算旧怨。
惊惧之下,全城戒备瞬间拉至顶峰。
幸存的断崖旧人再也不敢单独行动,尽数聚族而居,宅邸内外护卫环绕,机关全天候运转,值守人员昼夜轮替,将明面上的空隙堵得严丝合缝。
往日可乘的松懈时机、独处机会彻底消失,解惊春的复仇之路陡然变得举步维艰,每一次出手,都要在铜墙铁壁般的防备中寻找一线生机。
茳暨接连发生命案的消息,顺着各方暗线悄然传开。
天衍一脉弟子、眼线遍布诸国各地,当年陈隋以身殉局一事,宗门上下始终铭记于心。
起初单一命案并未引人深究,可两起案件接连爆发,目标又精准锁定断崖旧人,这般异常立刻牵动了整个天衍。
众人行事低调,不介入狄、朔、云三方的纷争,各地暗线纷纷向茳暨收拢,隐在暗处静观事态。
他们深知当年断崖旧事的全貌,也明白能接连完成这般干净利落的暗杀,绝非寻常江湖武者所为。
只是如今活口全无,无人见过凶手形貌、武功与兵器,纵然心中隐隐猜测是陈隋留有传人,手中也没有半分实证,只能按捺心绪,暗中探查观望。
城郊废宅之内,暗影沉沉。
解惊春静栖梁上,城内层层叠加的戒备、人心惶惶的动静,还有城中悄然增多的陌生隐晦气息,尽数收入感知。
他分辨得出,这批新来的踪迹不属于三国任何一方,正是陈隋出身的天衍一脉。
天衍已然循着踪迹找来了。
一侧是抱团死守、严防死守的仇家,一侧是循迹而至、来意不明的师门旧部。
两股势力环伺在侧,前路凶险再添几分。
可他面色沉静,眼底不起半分波澜。
半生藏身暗处,险境早已是常态。
仇家一心防他索命,天衍意图尚且不明,不知是劝阻还是另有安排,但这些都无法动摇他复仇的执念。
解惊春指尖轻抵裹剑粗布,感受剑身传来的沉静凉意。
他心中自有分寸,从不让落渊与独门剑势暴露在世人眼中。
唯有将秘密随逝者一同封存,才能让这桩旧怨,始终藏于暗影之下。
他没有贸然出击,也没有刻意隐匿行踪。
仇家防备再周密,紧绷到极致后,也必然会露出疏漏;天衍众人虽步步探查,却始终没有现身干预,也给了他继续行事的空间。
长夜漫漫,风声不息。
整座城池暗流涌动,真正的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。
他继续蛰伏等待,静待下一个出手的时机,让手中长剑,再度在无声之中,清算一笔笔旧债。
接连数日,茳暨城始终被高压氛围笼罩。
幸存的断崖旧人皆是混迹官场、武场的老谋之士,深知斩草不除根的后患。
他们笃定凶手不会就此收手,连日来始终抱团死守,居所护卫层层叠加,机关暗器全天候开启,值守队伍三班轮转、无片刻空档。
衣食起居皆在重兵把守的内院进行,彻底杜绝孤身外出、单独停留的可能。
全城巡防也从未松懈,明暗哨卡扼守街巷要道,日夜不停盘查。
众人明知很难抓到行踪诡秘的凶手,也只能靠着极致严防,勉强抵御心头的恐惧。
局势彻底陷入僵持。
仇家龟缩在堡垒一般的宅邸中,不给出任何突袭的机会。
暗处的天衍势力,则越收越紧。
无数道沉静隐晦的气息散布在城中各处,死死盯住旧人的居所。
宗门众人心中的猜测愈发笃定:两桩命案手法一致、目标精准,种种细节都指向——陈隋尚有传人在世。
可依旧没有半点实证,出手之人来去无踪,现场不留线索,所有真相都随死者一同掩埋。
城郊废宅。
解惊春静伏不动,全城紧绷的戒备、对手极致的谨慎、天衍逐步收紧的窥探,一一落在感知之中。
他清楚这群人的心思。
历经生死危机,他们只会愈发保守谨慎,不会生出半分侥幸。
单纯等待对手松懈,已然行不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