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群中有人第一次听，只觉得莫名其妙，听过的人也摸着脑袋绞尽脑汁。

“前两期已经让故事有了些眉目，故事中讲述的是一个灭门惨案，全府上下尽数陨灭，主屋中的官员案头摆放着半方价值连城的莹白膏，由此推测不是抢劫，而是出于其他原因的谋杀，官员死状凄惨离奇，被发现时大门紧锁，房门紧锁，几个杂役手持利器守在门前，皆被尽数杀害。”

“就这些？两期暗事会就盘出来这些？”秦逸雅轻蔑地哼哼。盘核桃的看客说：“哎呀很难的嘛，獠这两期可收了不少钱，无关紧要的问题太多了。”

獠伸出四个手指头，说：“还是四十文一个问题。”

话音刚落，只听当啷啷几声，四十文钱币扔进大坛子里，面无表情的凌归律在人群最前面一层说：“上次连续问了你十好几次死状都被否定了，今天我一定要问个明白。不是吊死，不死于刀剑利器，也不是钝器击打，不是溺毙，不是被雷劈死，我问，可是烧死？”

獠回答：“是也不是。”人群发出啊啊哦哦的疑惑。

凌归律听到答案开始思考。

“奇怪，凌归律为什么也在猜？她不是能卜吗？”秦逸雅悄声说。

“要么是这真的只是个故事，要么事件主人公的命格在她之上，要么是她的能力有限，可能是距离太远、涉及人数过多、时间太久远等等。”李雪明分析道。

说话间又是几个四十文扔进了大坛子，都是些看上去无关痛痒的问题，比如这个官员的官阶是不是三品以上，獠的回答是不重要。李雪明捕捉到在问这些人物背景的问题时，獠的回答速度都极快，更像是下意识的不回答背景问题，这个故事绝不仅仅是故事而已。

“话说你现在能不能看见什么啊？能不能发功看看？”秦逸雅听了几个五花八门的问题，低声询问道。

“我也不清楚要怎么看，现在什么感觉都没有。”李雪明无语，哪能这么轻松的就能进行推演，根本就不清楚触发机制。橙香在一旁，想起了什么似的，在两人耳边轻声说：“这个莹白膏我有印象，的确是半罐要花一万黄金，据说是多种珍奇异兽的油脂融炼制成，是西边传过来的御品，楼里有个花魁娘子接待过工部尚书的亲戚，得了一勺子莹白膏抹在脸上，当真是奇香无比，花魁娘子舍不得通风，在屋子里足足呆了三日，奇香才消散。”

秦逸雅听完接话道：“工部尚书的亲戚？我倒是抓过前任工部尚书的表弟，罪名是伙同户部一个小吏贩卖人口。”

“前任工部尚书？”听见李雪明这么一问，秦逸雅仔细回想了这件事情，说：“对，今年春祭前，工部尚书一天之内换了人，宅子被查封，我是接到皇上的命令，要我追拿尚书潜逃的表弟，才知道工部尚书换人了。”

李雪明听完，心中有了一些猜测：“好了，你先帮我投八十文，我要问两个问题。”

秦逸雅立刻把钱币甩进坛子里。

黑纱遮面在鬼市并不罕见，獠不甚在意地指了指秦逸雅的方向让她问问题，“我问，灭门一事，可是三日内被发现？”

獠回答：“不是。”回答完，举起两根手指让她问第二个问题。

仵作验出死亡时间超过三日，奇香却还在屋内浓郁，那么死者死后的一到两天，仍有人活动，大门紧锁说明不了什么问题，但凡会一些武功就可以在墙头来去自如，只是大门紧锁是如何做到的？李雪明接着问：“我问，屋中除了惨死的官员，还有其他人吗？”

獠似乎愣了一下，脸往秦逸雅这边转了过来，答：“是。”

不等李雪明反应，旁边当啷啷几个四十文进了坛子，看客们很高兴地参与这个游戏。

“是官员的夫人吗？”“不是。”

“是管家吗？”“不是。”

“是儿子吗？”“是。”

官员的儿子也死在了屋子里面？

“官员的儿子和官员的死法一样吗？”是凌归律冰冷的声音，不知道为何她和死法相关的问题卯上了。

“不是。”

晕眩袭来，李雪明看见了画面：惊慌失措的少爷嘴里喊着什么从屋内锁上了门锁。

锁是少爷自己锁上的？为什么会突然看见这个画面，是什么东西触发了推演？李雪明吐出一口气，使自己冷静下来，需要知晓足够的信息，这些线索拼凑起来推演出了画面，而多少的信息可以称之为足够，并不可知，如何解读这个画面，也要结合别的信息。

“阿雅，再投一百六十文。我问，院中杂役人数符合登记在府册的人数吗？”秦逸雅手指微动，一串钱飞进坛子里，模样潇洒。

出乎意料的，獠没有立刻回答，他的头微微转向了右侧，过了约莫半分钟，才转回这边说：“不是。”

“我问，院中杂役是被利器刺死的吗？”这次獠立刻回答是。

“我问，官员的死状是身体被烧融，只有头部完好吗？”人群骚动起来，盘核桃的看客倒吸一口凉气，忍不住离李雪明三人远了点，一直假装不认识她们的凌归律也转过了脸看向她们，眉毛似乎在抽动。回答为是。

“我问，莹白膏的配方，是市面上大家熟知的那种由珍奇异兽油脂炼制的莹白膏吗？”最后一个问题问出，大多数人感觉莫名其妙，只有少数人一边干呕一边离开，凌归律恍然，死水般的脸上终于露出些许震惊。

而獠并没有回答，他没有答案。他随即拍了拍掌，大声说：“好，这期暗事会就到这里吧，下期暗事会将会有新的故事。请这位客人上来领赏。”

看客们发出一阵不甘心的嚷嚷，但獠已经转身回到角楼里，大坛子也被几个带着面具的人搬进楼中，只好纷纷散去，继续各自见不得人的交易去了。

只有凌归律还站在原处，神色复杂，她犹豫再三，还是转身走了。

“归律先生。”李雪明上前两步喊住她。

“无意掺和你的事情。”凌归律冷冷的回答，没停下脚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