橙香倒是一如既往深陷李雪明的魅力之中，满脸骄傲地站在原地。

“民妇推测，官员是被杂役报复而死，死状熔融，恰似莹白膏的制作过程，此官员想必是为了低价大量生产莹白膏，没有用珍奇异兽的油脂作原料，而是迫害了杂役珍视之人。”李雪明朗声说道。

獠和凌归律怔住良久，不禁都仰头厌恶地呼出一口气。獠对李雪明明显颇有兴趣：“你当真真是有趣。对了，刚好归律先生有好茶，我们边喝边聊你想知道的事情。”

听见獠的话，凌归律一动不动，獠见她没有动弹的意思，只好自己拿起茶叶和茶具给所有人都泡了茶，边泡边抱怨：“哎，恩人哪，本王只有在你这里才这么卑微。来来，你们几个也别站着了，把那个箱子搬过来坐下吧。”他指挥着秦逸雅把凌归律的大书箱搬来当了三人的板凳，凌归律倒是无所谓的样子，李雪明小声地提醒了一句：“先生是不是有洁癖来着......”

凌归律接过獠递上的茶，说：“你坐吧。”听完，秦逸雅刚沾上书箱的屁股着火一样抬了起来，和橙香一起老老实实站在李雪明身后。李雪明在心里直抽自己嘴巴子，又多嘴问，干脆也站起来和两人站在一起。

凌归律的眼角抽搐一下，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：“你们三个都坐下吧。”

终于坐定，獠悠悠开口道：“哦对，嵩林派的故事，你来说更合适。”他又为凌归律斟上一盏茶。凌归律一愣，滚烫的茶水洒出来些许，葱白的指尖立刻被烫得通红。她放下茶盏，拿出一条麻帕仔细擦拭起来。

沉默许久，见凌归律仍然拒绝开口，獠只好自己说。

嵩林派虽说是一大派，派众庞大，但并没有什么独门武功，只要能领悟“气”，便可以拜入派中学习，算是很亲民的门派。嵩林派创立之始，是竹林中劳动采笋的人们为了防止被埋在竹叶中的笋尖刺伤，同时为了躲避捕兽夹夹伤而使用的轻功，习之可以使身姿矫健，身体轻盈的同时还能使用多种兵器进行攻击，越是上乘的功法越能把握“气”的流转，甚至能在空中停留、以气御物。嵩林派壮大的契机是某位大长老贪图财富，同意让整个门派给平家氏族做守，从此虽然壮大了，但上乘的功法不再流通于民众，成为密宗。

“那这和归律先生有什么关系？”听完獠的这一段介绍，李雪明不解道。

凌归律缓缓转头，对上了李雪明的脸，双眼像是能看透黑纱似的，深深望进了李雪明的双眸。李雪明被看得发怵，只听凌归律开口说：“我从未如今天这般多次失态过，虽然推算不出来，但我预感到，该是我偿还罪孽的时候了。”

獠听得一愣一愣的，也是第一次听凌归律说这种话：“罪孽？那算什么罪孽，你为平家做事，就是为天家做事，为了大宁的长盛久安，牺牲一些本来就没什么用的人在所难免。”

凌归律脸色更差了，碍于王爷的身份难以发作，只能捏紧了双拳，微微发抖。獠显然没见过她这副样子，惊讶之余有些尴尬，毕竟是救母恩人，无心触她逆鳞终究是不应该，更何况还要时不时麻烦凌归律为家族推演呢。他尴尬地挥挥手，说：“那个，有些晚了，本王先回府了。对了，若有有趣的故事，欢迎说与本王听，和归律先生联系就行。”说完一溜烟跑出棚屋，没了影。

这王爷真是又纨绔又怂包。李雪明三人对视一眼，纷纷在心里暗骂。

见凌归律仍一动不动地咬牙握拳坐着，肩膀微微颤动，不知是回想起了什么，嘴唇都有些发青。察觉到她情绪实在异常，李雪明走到对面，在凌归律身边坐了下来，双手轻覆于她双拳之上，轻轻拍动。

谁知这下事态变得更严重了，凌归律感到了拍动，嘴唇哆嗦起来，低头死死盯住李雪明的手，正当李雪明自觉冒犯要收回手时，凌归律竟然一把掀开了李雪明的面罩，看见她的脸后以掩耳不及盗铃儿响叮当之势将她揽入怀中，双唇就要贴上她的额头。

好在秦逸雅反应够快，一手插在凌归律的嘴唇和李雪明额头之间，被凌归律的嘴唇贴上手背一阵恶寒，又手忙脚乱地把她大力扯开。

凌归律整个人恍如在梦中，被掀到桌上后仍痴痴望着李雪明的脸喃喃道：“阿宁、阿宁......”

橙香嘴巴张成O型，都来不及吃醋，只想吃瓜。

秦逸雅把李雪明护在身后，上前摇了摇痴呆一般瘫在桌上的凌归律，边叹气边说：“说出来你不要太绝望，平颂宁她——”

“她死了、很久以前就死了，对吧！我知道、我很抱歉，只是这位小姐实在长得和她——你怎么知道是阿宁？！”凌归律大骇。

“很久以前？”秦逸雅蹙眉，“她是死了，这一点千真万确。你先冷静下来，我们慢慢说。”说完，她慢慢摘下自己的面罩：“我们现在以真面貌相待，希望你可以相信我们。另外，恐怕我们的缘分已经纠缠在一起了，呃，起码是你和她的。”

“我知道、我知道......”凌归律还是深情地凝望着秦逸雅身后，看得秦逸雅一身鸡皮疙瘩，平时自己的眼神不会也这么肉麻吧？反省、反省。

好不容易等凌归律平静下来，冰霜又慢慢回到她的脸上，三人都觉得这才正常，冰山裂开真的太吓人了。

“她确实是平颂宁，但平颂宁确实也是死了。”秦逸雅的话像一叶轻舟，轻舟撞上大冰山，冰山又有了崩溃的前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