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死如灯灭,百般亦寂然。原来死人的事比较好算,默默记下来。
“你若想为她报仇,不如和我联手。”李雪明再一次伸出橄榄枝,这次凌归律没有出言拒绝。
“平小姐的身份成谜,我身边这位段二公子和你的记忆拼起来,交叉核验,应该能推断出平颂宁的一些往事。”正说着,橙香和赵焰红出现在门外,李雪明想起来,因为自己在这里一向起得晚,从来没走过请早安这个流程,这个点正是后院女眷向夫人请安的时间。
橙香径直走到李雪明身边,把一个袋子塞到李雪明手里,然后神神气气地站在一侧,和秦逸雅跟左右门神似的站在李雪明身旁。去一趟鬼市有了潘知府给的意外收入,减去买将军府杀阵器物的钱和给凌归律看病的钱,还有一百四十余两。李雪明握了握手中沉甸甸的钱袋子,对橙香说:“橙香,以后你来管账。”这脑子在哪儿都好使。
橙香美目发亮,激动又胆怯地说:“可是,我不会。”李雪明笑道:“你原来也不会自称‘我’,才几日就改过来了,你只要每天把府中收入支出都记下来就可以,至于用度规划,慢慢学就好。”橙香又胆怯地瞥一眼秦逸雅,说:“我怎么好越俎代庖做了二公子的事......”要不是熟悉了橙香,秦逸雅还会劝慰两句,现在,秦逸雅打趣地双手抱住自己缩起肩,学着橙香的样子也哀哀怨怨地说:“唉,我的平主母呀,你就这样剥夺了我的工作~”
李雪明拍了她的手臂一巴掌:“好了你,给你减负呢,多花点时间和我出去找续命的线索。”被打了一巴掌,秦逸雅满意了,抖抖身子点头。于是橙香高高兴兴答应下来,已经开始掐着手指盘算每天什么时候记、怎么把记录和存货匹配了,以至于李雪明问她下午回德兰楼的安排橙香都差点没听见。
秦逸雅忍不住吐槽:“看不出来橙香有工作狂的潜质啊。”
这句话提醒了李雪明,一是如今府中人数渐多,之后也还会有洪小姐入府,这么多人口,急需一个人事管理;二是若要接待客人,府中现在这副破败景象很不雅观,需要修缮。想到这里,她对秦逸雅说:“阿雅,叫橙香和赵娘子去正厅,把溪儿和你那四个姑娘也叫来。我们来开个例会。”
秦逸雅感觉被死去的记忆攻击,一时脸拧成了苦瓜,一边迈腿往外走一边大喊:“溪儿!春夏秋冬!来开会了!”看她不情愿又不得不听话的样子,李雪明不禁扬起了嘴角。
“原来她就是小哑巴。”平颂宁一番忙碌,凌归律望着她出神,“你、不,阿宁跟我提起过,说她小时候有两个玩伴,勇敢又忠诚,她们约定好要一起去闯荡,以她的天资轰轰烈烈做一番事业,所以在学业上格外勤奋。”
“学业?你和她一起在平家学习吗?”李雪明好奇,秦逸雅在门口大叫完,回来刚好听见她的问题,便接话道:“阿宁的哥哥姐姐们都是从小便接受族内长辈的亲自教导,只有她,直到我离开前都还没有接受教育,一直是放养状态。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学习的?为什么和你这个族外弟子一起学习?”
“我比阿宁大两岁,因为年少成名,从内门弟子中被指定为她的老师,从她十二岁开始教她。”
好家伙,什么双人未成年的师生恋。
“原来你就是阿宁的老师?!就教了两年,也会这样刻骨铭心吗。”秦逸雅喃喃道。凌归律闻言神情微微一动,想要问什么却只是抿紧了嘴唇。
秦逸雅看她一眼,叹气道:“你不要误会,我、我兄长和阿宁,虽然小时候身份悬殊,但是阿宁不知为何在府中并没有哥哥姐姐那样的待遇,反而和我们这两个孤儿差不多,因此我们三个情同兄妹。只是后来我和哥哥迫不得已离开平家,从边境回来再遇见她时,她已经对我们印象模糊,而且性格变化很大。”
“我知道,我教授她推演术的两年里阿宁反复提起说,如果她是你们的妹妹就好了,她一直在等你们回来带她闯荡江湖。”凌归律说。
“皇帝赐婚后,我们多次和她谈话,但她不肯说到底发生了什么,只是一直说,她不怪你。她的记性和脾气都越来越糟糕,而现在,我哥也出现了这种症状。”秦逸雅言简意赅,李雪明却疑惑起来。
原来在段长武之前,平颂宁也出现了逐渐失忆和性格大变这种症状,阵法的作用到底是什么?为什么目标可以转移?段家兄妹作为护卫练的嵩林派武功,是不是和病症的转移有关系?
凌归律脸色苍白,紧紧咬住嘴唇,眼睛发红。
李雪明一声叹息:“平小姐这一生,如一只笼中鸟,在等待中度过。”等人带她走出平家,走出将军府,等亲人,等爱人,满怀着希冀在混沌的意识中离世。
“我决不会这样寄希望于他人,害她的人,我定会让他们赔罪。”李雪明定定道,“好了,我们去开会吧。”
正厅。
原先萧条的前厅现在位置都坐满,朝门的主位是李雪明和秦逸雅,左首橙香,右首凌归律,二人相对,右二赵焰红,左二空置,等洪小姐过门,那里便是她的位置。
“府中人员和事宜渐多,今后每月上中下旬,府中女眷都要在此厅聚集,向我汇报手头诸事,赵娘子,你书法最优、书写速度最快,你来做会议笔记。每月有什么需群策群力的,尽管提出来,明白了吗?”李雪明端坐主位,朗声说道。
厅中众人齐声称是,坚定的、幽怨的、冷酷的、老道的、毫无感情的各种女声汇集一堂,穿堂而出。
“今日聚集只是宣布例会这件事,正式的例会在三日后,议事有三。一是红鸾坊生意发展情况,二是府内修缮,三是府内法阵一事。”李雪明说完最后一项,凌归律一惊,平视前方的眼睛瞥了一眼李雪明,一是震惊于将军府有法阵,而是不敢相信她把这件事情广而告之,凌归律不确定李雪明是不是清楚推演术的秘诀是牵涉越少越精确,这番行为,却让凌归律有了新的思路,若处于劣势,把水搅浑也不失为一种策略,看向李雪明的眼神带上了几分欣赏。
李雪明感觉到凌归律的眼神,向她点了点头。凌归律的眼神虽然痛苦却澄澈,做错的事情一定要弥补,不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