柜子深处，映像电话虫眨了眨眼。
艾斯伸手去拿旁边的纸卷，正好和它对上视线：“这里还有只活的。”
他把电话虫抱出来。小家伙缩了缩触角，壳上落满积灰。
“丢斯，看这个。”
丢斯抱着整理好的文件走过来，脚步停下：“映像电话虫？这种地方居然还能活下来。”
“它刚才在睡觉。”
“电话虫休眠期本来就长。”
艾斯低头戳了戳它的触角：“它一直待在这儿，说不定知道以前的事。喂，你认识外面那个吃烂苹果的医生吗？”
电话虫慢吞吞地缩头，发出一声咕噜。
丢斯按住额角：“它又听不懂你的问话。电话虫是放画面的，不是让你审问的。”
“那就看看它录了什么。”艾斯拍掉壳上的灰，把它放到桌上。
丢斯蹲下翻找柜子底层。电话虫原本趴着的地方放着一只旧木盒，盒盖烂了一半，里面排着整齐的影像贝。他挑出最上面的一枚，擦掉标签上的灰。
标签上写着字——特殊个体观察记录，第二十次。
“第二十次？”艾斯凑过来，“什么实验？”
“没写。”丢斯检查剩下的贝壳。字迹大多模糊脱落，只有手里这枚还算完整，“看看吧，说不定和再生药有关。”
他把角落里的旧播放装置拖出来，插好电线，将电话虫放到桌前。艾斯把背包系紧，顺手把桌上的记录压平。
丢斯将影像贝卡进槽口。
咔哒一声轻响，电话虫抬起眼皮，墙面上投出一片晃动的光影。伴随一阵刺耳的杂音，画面里出现了一只金属托盘，上面摆着手术刀、针筒和沾血的绷带。
镜头外传出熟悉的沙哑咳嗽声：“第二十次实验，第一阶段观察。”
艾斯系带子的手猛地停住，抬头看向墙面。
丢斯也转过脸，两人对视了一眼。
“毒Q。”
光影晃动了一下，镜头转向屋子中央。
一张铁床上躺着个银发小女孩。她看起来只有五岁左右，手腕被皮带扣在床沿，额前碎发被汗水打湿。那双紫色的眼睛盯着天花板，脸颊圆鼓鼓的，还带着小孩子的稚气。
艾斯站直身子，往前走了一步：“莉莉西亚？”
画面里的女孩转过头，看着毒Q手里的针管，小声开口：“医生，今天能不能不打针？”
毒Q翻开记录本：“莉莉西亚圣，今天必须继续。”
“可是昨天打过了。”
“昨天的结果不及格。”
女孩低头看自己手臂上的针眼，过了片刻，又小声问：“那打完针，可以去找哥哥吗？”
毒Q没有立刻答话，示意助手排空气泡，才慢吞吞地说：“卡修大人今天有公务。”
“哥哥说过会来的。”女孩抬起头，眼睛亮了亮，“他答应带草莓蛋糕，上面有好多奶油。哥哥还说，只要听话就能吃两块。”
她伸出两根手指比划。
毒Q看她一眼：“那您最好别乱动。”
女孩犹豫着收回手指，把头放平在枕头上：“好吧。不过今天一定要快一点。”
毒Q举起针管：“开始记录。”
针头刺入皮肤，女孩肩膀猛地一缩：“疼！”
“别动。”
“好凉……”
药水推进去，女孩五指扣紧，脚尖蹬着床尾，脸色瞬间涨红：“好疼！不要了！”她用力抽手，皮带把手腕磨出一圈红印，“我不打了！”
毒Q转头看向记录员：“记录反应。”
“受试者剧烈挣扎，出现哭泣，忍耐度二十分。”
女孩的哭声停了一下：“二十分？昨天呢？”
“二十五分。”
她低头看手腕磨破的皮：“那我退步了吗？”
“是的。”
她咬紧嘴唇，把抽泣硬憋回去。
毒Q看了一眼针管：“继续。”
第二支针管递过来，女孩拼命摇头：“不要！我不动了，别打了行不行？我今天没哭，刚才那下不算！”她吸了口气，“我现在没哭了！”
记录员抬头看她一眼：“忍耐度依旧不合格。”
“我已经忍住了！”
“二十分，不合格。”
女孩盯着那支笔在纸上划过，头慢慢低下去：“那要多少分才能不打针？六十分吗？”
没人理她。
女孩的声音抖起来：“一百分呢？如果拿一百分，今天能回家吗？”
艾斯抓在桌沿的手指猛地收紧。
画面里，毒Q拿起针管，语气没有起伏：“莉莉西亚圣，实验还没完。”
女孩脸上的血色退了个干净：“我想回家。我想找哥哥。”
针尖凑近，女孩拼命向后缩，大哭出声：“不要！我不要一百分了！我只要哥哥！”
门外突然传来一声轰响。
整间屋子的研究员齐齐转头。紧接着又是第二声闷响，铁门向内凹陷，螺丝崩飞。
“卡修大人！您不能进去！”
“滚开！”
伴随着少年的吼声，铁门砸倒在地。
一个银发少年提剑冲进来，白色外套被割开一道口子，额角淌着血，长剑滴水般落着血迹。追进来的守卫被他反手逼退。
“莉莉！”
女孩眼睛睁大：“哥哥！”
少年看见铁床上的皮带，脚步猛地顿住，随即冲上去徒手撕扯金属扣：“别怕，哥哥来了。”
“哥哥，你真的来了！”女孩伸手抓住他的袖口，“蛋糕呢？草莓蛋糕，你答应带给我的。”
少年抬手抹掉她脸上的眼泪：“带了。”
“真的？有很多奶油？”
“对，很多。”
女孩笑起来：“那快走。”
少年扯断最后一条皮带，把她抱进怀里。女孩的手臂垂着，额头全是冷汗。少年低头看了一眼她胳膊上的针孔，手臂慢慢收紧。
“哥哥，你流血了。”女孩伸手碰了碰他的额角，指尖沾上一抹刺目的红色，“疼不疼？”
少年把她抱得更稳了一些，摇了摇头：“不疼。”
女孩把沾着血的手指举到他眼前，小声嘟囔：“骗人。”
他转身要走，门口却立着一个戴白面具的人。
“卡修大人，把莉莉西亚圣放回原位。实验还没结束。”
少年握紧剑柄：“滚开。”
“请放下她。”
少年低头看着怀里的妹妹。女孩扯着他的领口，手腕上的破口把少年的白衣服染红了一片。
少年抬起头，眼底布满血丝：“第几次了？我问你们，这是第几次了？！”
毒Q合上夹子：“第二十次。”
“从第一次到第十九次，你们每一次都说是最后一次！”少年抬剑指过去，“神子有我一个就够了！放过莉莉！”
白面具向前逼近一步：“注意您的身份。请放下她。”
守卫从门外一拥而上。少年猛地后退半步，将女孩紧紧护在身侧的死角，扯下身上的披风裹住她，单手拔剑横在胸前：“抓紧哥哥，闭上眼，别看。”
女孩两只小手死死揪住他的衣襟，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，乖乖闭上眼睛。
金属撞击声猛然炸开。
少年单手挥剑劈开迎面而来的铁棍，长剑震颤。镜头被气浪掀得一歪，只拍到半面溅血的墙。一名守卫撞碎药架，满地玻璃乱响。又一名守卫从侧翼扑向女孩，少年甚至没来得及回剑，直接侧身用自己的后背硬生生吃下一记重击！
闷响声中，少年踉跄着单膝跪地，左臂无力地耷拉下来，鲜血顺着指尖往下滴。但他手里的剑依旧死死撑在地上，把女孩完全挡在自己身躯投下的阴影里。
“哥哥！”女孩猛地睁开眼。
“别看！闭上眼！”少年咬牙低吼，嘴角渗出血迹。
白面具抬手。两名守卫贴身扑上，一人扣死他的剑腕，长剑哐当脱手。另一人猛地伸手，硬生生从少年怀里将女孩暴力扯了出去，扔回铁床上！
“放开她！！”少年目眦欲裂，疯了一样扑上去，却被几名壮汉合力按倒在满地碎玻璃中。
“别碰他！”女孩扑腾着想从床上滚下来去拉他的衣服，被研究员一把按住，“放开我！别打哥哥！”
白面具居高临下：“卡修大人，您已经妨碍了二十次。”
守卫将少年的手臂向后狠狠反拧，咔嚓一声骨裂的脆响清晰地传了出来。
女孩瞬间僵在原地。少年额头贴地，闷哼一声，鲜血从嘴角滴在地砖上。
“哥哥？你怎么不起来？”女孩伸着手往床沿爬，眼泪大颗大颗往下砸，“我要哥哥！”
白面具挥了挥手，示意将满身是血的少年拖出去。
女孩看着两名守卫架起哥哥往门外拽，少年脱臼的手臂无力地在地上拖行。她看着地上的血迹，忽然像疯了一样抓住旁边研究员的白大褂，用尽力气哭喊：
“我不走了！”
手术室里突兀地安静下来。
少年艰难地抬起满是血污的脸：“……莉莉？”
女孩眼泪把脸上的灰冲得一塌糊涂，死死攥着研究员的袖口不放：“我不跟哥哥走了！我会听话打针的！我不哭了，我拿一百分！你们别打他了！求求你们别打哥哥了！”
“别说了，莉莉！！”少年目眦欲裂，拼命向前挣扎着伸出手。
女孩也探出半个身子去抓。两只手刚碰到指尖，守卫一把将少年拖出门外。女孩只抓到了他的衣角，布料撕开，她摔回床上，手里只剩下一小片染血的布条。
“别碰她！听见没有！”
铁门重重关上，隔断了少年的怒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