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是顺天府,是锦衣卫。”
魏娘盯着他,眼底浮起一丝紧张。
“今日晌午去西城时,我见街头巷尾有不少锦衣卫,应该是在找你。”法净顿了顿,“来的人说,是奉了圣上的旨意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她:“你得罪的是皇帝?”
魏娘愣住了。她连皇帝的面都没见过,何来得罪?——莫非是因为被除名的事?
她低下头,攥紧了衣角,抱得更紧。背后的伤被拉扯的隐隐作痛。恐惧像潮水一样涌上来,她不知道该往哪里逃,只能蜷缩在这里。
她想起了母亲,想起了与家人围坐一桌吃饭的场景。眼泪顺着脸颊淌了下来。
法净没有看她,站起身来,将窗子撑开。山风灌进来,吹散了阁楼里积了一整日的闷热。
“这里不能待了。”
他望着窗外渐渐西沉的日头,等着天黑。
魏娘没有说话,只是抱着自己,把脸埋进膝头。
夜到四更,家奴被叩门声惊醒,揉着眼睛拉开门闩。门外空无一人,夜风卷着几片落叶从脚边掠过。他正要关门,余光瞥见门下石缝里塞着一张折好的纸条。
他取下纸条,合上门。展开一看,纸上画着一个“囚”字。
家奴收起纸条,大步往内院走去。刚踏上抄手游廊,便望见东厢房门口立着一个人。
是夏言,独自站在廊下,像一截枯木。
家奴快步穿过游廊,正欲开口,目光掠过敞开的房门,整个人猛地定住了。
双腿一软,瘫倒在地。灯笼脱手滚落,绢面“呼”地燃起。他慌忙扑打,将火按灭。
那挣扎的火光映在夏言身上,忽明忽暗。
厢房内,梁上悬着一根白绫。夏夫人吊在上面,身子微微打转。腹前用绸带紧紧绑着一块浅色木牌,上面刻着——是为返儿夏安珩之神主。
夏言不知站了多久了。脸色灰白,双目浑浊,只是仰着头,直直地看着梁上的人。
他无力地迈进屋里,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絮上。走到夫人身下,伸手托住她的腰,将她从白绫上卸下来,轻轻放在地上。解下那块木牌,摩挲着上面的字迹,然后缓缓坐到一旁的椅子上。
“何事?”
家奴强作镇定,磕磕绊绊地走进屋里,将纸条递上:“回老爷……应该是刘佥事送来的。”
夏言接过纸条,看了一眼。
“拿火折子来。”
家奴从怀里摸出火折子,拔开盖子,吹了两口。火星一亮,夏言接过,将桌上的油灯点燃。他将纸条凑近灯焰,纸角卷曲、发黄,顷刻间化为一片飞灰。
借着油灯的光,他低头看着膝上那块木牌。
眼泪终于涌了上来,在眼眶里越积越满,却没落下来。
他握着木牌站起身,走出门外。月光铺满庭院,白得像一张奠纸。
夫人的那句话忽然在脑子里响起来:“我不该带伍儿认祖归宗,更不该带他来京师!”
夏言闭上眼,泪水被这句话剜了出来。
“将夫人安置好。”
“是——”家奴重重叩首。
夏言攥着木牌,头也不回地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