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禁、照壁、高墙。

墙上嵌着一块青石，四个字刻在上面——北镇抚司。笔画很深，刻痕里暗沉沉地积着东西，分不清是年深日久的灰垢，还是洗不掉的血。

魏娘看着那几个字，像看着自己的碑文。

“魏姑娘，请。”

北镇抚司堂中灯火通明，王佐坐在案后，正翻看一本簿册。墙上挂着刑具，暗红色的渍迹渗进砖缝，空气里透着一股寒意。

魏娘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哆嗦，眼睛里却没剩下什么情绪。

“禀都督，魏氏带到。”张柏引着魏娘进来。

王佐抬眼，目光从魏娘脸上掠过。眉目间还带着泪痕，却不狼狈。他瞥了一眼她浑身带血的衣衫，没有作声，只在心里掂量了一下。

“带下去，换身衣裳。”

魏娘听着那四个字，没抬头，也没动。她站在那里，感觉自己像是一件被人翻来翻去的旧衣裳——脏了、破了、沾了血，换一件新的，就不算存在过了。

张柏示意手下将魏娘带走，随即凑近一步，压低声音：“魏氏身边有个和尚，跑了。”

王佐翻页的手指慢了一拍。

“拿着棍，有些身手，护着魏氏，不要命的样子。”

王佐沉默了一瞬，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动，继续翻簿册。

“如实禀明圣上。”

“是。”

门关上了。

有人给她换了一身衣裳，又有人推着她继续走。她穿过一道道门，拐过一条条廊，没有人跟她说话，也没有人看她。

不知道走了多久。

等停下来时，她已被带进一处殿宇。殿门在身后再次关上。

是乾清宫。

她跪在冰冷的金砖上，背对着门，面朝空无一人的御座。殿里燃着龙涎香，味道很重，熏得她眼眶发酸。

殿外传来脚步声。

门被推开。皇帝进来时，穿得很正式——玄色袍身，一丝不苟。

张柏站在门外，将门关上。

魏娘伏在地上，没有抬头。那脚步声越来越近，近到她能看见袍角从她身侧掠过——他没有停，径直走了过去。

皇帝走到御案前，打开了那只紫檀画匣，取出画轴，却没有展开。他站在案边，看着跪在殿中的那个背影。

一身素白衣衫，干干净净。

——但已经不是他的了。

张柏的话还在他耳朵里：“那和尚拼死护着她。”

这个念头像一根刺，扎进肉里，拔不出来。

他走过去，在台阶上坐下来，与她平视。

魏娘没有抬眼。她脸上没有笑，也没有泪痕——泪已经流干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