蒙阴驿。

说是驿站，其实就几间土坯屋子，马厩里拴着两匹瘦马，灶房的烟囱冒着稀薄的烟。

法净照例把马拴在后山的林子里，寻了个高处歇息，视野刚好可以看到院子。

晚饭时，魏娘坐在屋里，没什么胃口。一个杂役端了一碗热粥进来。

“有劳。”

那人面相丑陋，从进门到出去始终没有抬眼看人，搁下碗便转身退了出去。

魏娘端起碗，粥还烫着，她吹了吹，勉强喝了几口。

刘骁在外间，余光瞥见那人，便放下筷子，起身跟了过去。

灶房里，那人正蹲在灶前添柴，火光在那张丑脸上跳动。刘骁皱了皱眉，站在门口看了两眼，便转身回去了。

院子里的人陆续歇下了。魏娘在榻上躺了一阵，腹痛忽然翻涌上来，在榻上蜷成一团。丫鬟点了灯，照见她脸上泛着一层不正常的青灰色。

周文生闻讯赶来，摸了摸她的额头，滚烫。

“收拾东西，连夜赶路。”周文生吩咐。

话音刚落，魏娘伏在榻边，一口黑血吐在地上。

刘骁冲进屋，蹲下身看了一眼地上的血迹，又看了一眼魏娘的脸色，眉心猛然一蹙。

“她吃了什么？”刘骁问丫鬟。

“只喝了几口粥。”丫鬟声音发抖，“那粥味道有些古怪，奴婢当时未及细想。”

刘骁脸色一沉，转身吩咐手下：“去灶房。”

手下回来禀报：“人不见了。”

刘骁目光一凛，盯向驿丞：“那个杂役，是什么人？”

驿丞搓着手，满脸惶恐：“是个临时雇的帮厨，天黑就走了，小的也不知他来历……”

刘骁盯着他，手按在刀柄上，指节发白。

“她死，你死。”

驿丞脸色煞白，扑通跪在地上：“大人饶命！小的真的不知……”

魏娘脸色越发难看，已经疼痛得有些神志不清。

刘骁没有再犹豫，抱起魏娘往外走，命丫鬟找块长布。手下帮忙将魏娘扶上马背，刘骁上马，接过长布将她绑在背上。

“我先带魏氏去沂州。你们随后。”他对周文生丢下一句，夹紧马腹，冲出了驿站。

山路崎岖，月光惨淡，马蹄敲在碎石上，发出急促的嗒嗒声。魏娘伏在刘骁背上，已经没了力气说话。风吹过来，凉飕飕的，她的身子却烫得像块炭。

穿过一座山坳时，身后传来另一阵马蹄声。刘骁没有回头。

法净从侧后方赶上来，与他并辔而行。他没有说话，只看了刘骁一眼，又看了一眼伏在他背上的魏娘，攥紧了缰绳。

两人一马变成三人两马，一前一后，在山道上疾驰。

魏娘在颠簸中恍惚睁开眼，瞥见旁边那匹马上的身影，她看不清脸，但像是有什么东西攥住了她，不让她往下坠。然后意识又沉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