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人走了一天一夜,人和马都乏了,速度慢了下来。魏娘经不起颠簸,又吐了一口血。
法净脱口喊了一声“魏娘”,翻身下马,快步走到刘骁马旁。
刘骁勒停,侧身滑下马背。法净伸手扶住魏娘,解开绑带,将她从刘骁背上搀下,揽在怀里。
她的身子轻得像一捆稻草,靠在他肩头,脑袋歪着,没有力气抬起来。法净一手揽着她的上身,一手托着她的后脑,让她靠得稳一些。他的手在抖,止不住地抖。
“大人,魏娘到底怎么了?”他的声音哑的厉害。
“像是金蚕蛊。”刘骁低声道,带着喘。
“蛊毒?”
“蛊入体内,生发迅疾,渐蚀其形,血竭而亡。”
法净低头看着魏娘,随即从怀中摸出一个布袋,解开绳结,倒出一粒褐色的药丸,捏碎了喂进魏娘口中。
“这不是寻常毒物,你那药未必有用。”刘骁道,“金蚕蛊一旦吸食过人血,便不会轻易脱离宿主。她反应如此之剧,可见是只极毒之蛊……未必能熬过今夜”
法净眼睫低了一下,没说什么,弯下腰,将魏娘抱起来,走到自己马旁。他翻身上马,将她揽在身前。动作比平时快,快得有些乱,绑带绕了两圈才绕对。
“到沂州就有办法。”他声音发紧。
魏娘嘴唇发紫,双目微阖,口中一直含糊地说着什么。法净侧耳去听,是“念郎”,断断续续。
他夹紧马腹,马匹一蹿而出。
刘骁站了片刻,翻身上马,紧追上去。
他看着魏娘越来越差的面色,冲前面喊了一句:“她撑不住了!”
法净没有回头,也没有应声,只是伏低身子,马鞭抽得更急。
“除非以人血引蛊!”
法净一把勒住马,转回身,紧紧盯着刘骁。
路边闪出一片空地,法净勒住马,将魏娘平放在一块大石头上。
刘骁蹲在一旁,眉头紧锁:“我也只在案卷里读过,从没试过。”
法净随手扯了条布,在自已的大臂上扎紧,拔出短刀,看向刘骁:“大人。”
刘骁见他眼神坚定,不再多话,拔出雁翎刀,弓身以待。
法净划开小臂,鲜血立刻涌了出来。他看了一眼刀口,又划开魏娘的小臂。她的血没有像他那样快速流出,而是缓缓地、粘稠地渗出来,褐红色,像搁了很久的淤血。
法净将自己的小臂靠近魏娘的伤口,让两处血汇到一起。他咬着牙,一言不发,只盯着那两道伤口,额上的汗一颗一颗往下滚。
忽地,魏娘的伤口处爬出了东西。
不是一只,是一群。
那虫极小,通体乌黑,细如发丝,在血中蜷曲蠕动,如同活着的墨线。刘骁挥刀连砍,刀光闪过,数只应声而断。月色昏昧,看不真切。待刀光落尽,石面上只剩下几具虫尸,而先前散开的黑影已不知去向。
魏娘的呼吸渐渐平稳了,嘴唇上的乌紫色也在一点一点褪去。她的眉头舒展开来,不再像之前那样紧紧拧着。
法净低下头,包扎魏娘的伤口,把布条缠了一圈又一圈,轻轻系紧。轮到自己时,拆下大臂上的布条往伤口上一缠,胡乱打了个结。
“走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