法净将魏娘托到背上，刚要起身，刘骁按住了他。

“我直接送她去王府，更稳妥。”

刘骁上马，将魏娘绑在背后，一夹马腹，先一步消失在夜色里。

法净没有跟上去，夜风灌进衣领，带着寒意。前方的马蹄声渐渐远了，他没有追，也没有停，只是沿着那条路，一直往前，始终与那声音保持着一段不长不短的距离。

沂州城醒了。

晨雾散尽，日头升过泾王府的屋脊，长街两旁的槐树花开过半，投下斑驳的光影。王府门前石狮静卧，护卫按刀而立，警惕地扫视着街面。

长街尽头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。一匹马疾驰而来，蹄声敲在青石板上又急又重。马背上伏着一个女子，软软地靠在前方那人的身后——马上那人勒缰催马，面色沉凝，正是刘骁。马在府门前停住。护卫上前正要喝问，他已亮出了腰牌。

“下官奉命送亲，路上出了变故——王妃危在旦夕，快通报！”

护卫见了腰牌，不敢怠慢。一人上前扶住马背上的魏娘，另一人转身往府内奔去。

穿过前殿，绕过月台，便是承运殿。殿宇虽不如京师的奉天殿恢弘，重檐歇山、黄琉璃瓦的建制却一应俱全——只是殿角的彩漆剥落了几处，檐下的木柱也褪了颜色，显出几分老旧。

殿内，泾王朱祐恪正与沂州卫指挥佥事查锐议事。

朱祐恪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道袍，面容清瘦，眉目温和。他手里拿着一张已经泛黄的舆图——上面墨线勾勒着涑河走向，朱砂标记着郭庄村的分水口、城西的引流节点。他指着图上闸口的位置，声音温缓：“这一段需加固，你的人手够不够？”

查锐正要答话，门官匆匆进来，跪在阶下。

“禀王爷——锦衣卫指挥佥事刘骁已至府前，说魏氏中了蛊毒，生命垂危，求见王爷。”

朱祐恪放下舆图，眉头微皱：“将人安置在西偏殿，请李医正前去查看。宣刘骁来见。”

“是”

不多时，刘骁随引路太监入殿，跪禀中蛊之事。

“蛊已引出，是否彻底，下官不敢断定。”

朱祐恪沉吟道：“金蚕蛊多出闽中一带，怎会出现在沂州？”他看向查锐，“查佥事是汀州府人，可曾听说过此蛊？”

查锐抱拳，声音平稳，但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：“回王爷，卑职……未曾接触过。”

“用蛊害人，按律当斩。”刘骁沉声道，“此事，该彻查。”

朱祐恪沉默了片刻：“此事，不该再有人受害。”

“王爷明鉴，”刘骁拱手。

查锐喉结微微滚动，捏紧了袖口。

“王爷，”他的声音比方才低了些，“卑职家中常备紫金锭，解百毒，可一试。卑职这就回去翻找。”

朱祐恪看了他一眼，点了点头：“去吧。”

查锐躬身告退。转身时，他的脚步比平时快了些许，靴底擦过殿内金砖，发出一阵细碎的声响。

朱祐恪的目光落在刘骁手臂上：“刘佥事以血引蛊，辛苦。”随即移开目光，“带刘佥事安排去营房歇息。”

刘骁躬身告退，转身出了殿门。他下意识地握住自己的小臂，又松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