查锐的脚步声刚在院门口停住,人已经穿过了垂花门。丫鬟还没来得及迎上去,他已经推开了东厢书房的门,拉开抽屉翻找,又转到多宝阁前,一格格扫过去。
“去叫小姐过来。”
丫鬟应声去了。一阵脚步声去,又一阵脚步声回,她站在门口回禀:“老爷,小姐说她正忙着,若没什么要紧事,就不过来了。”
查锐的手指停在柜格边沿,没说话,直接往后院去了。
石榴树下。
查敏正在做花灯,竹篾在她手里弯成骨架的形状。旁边摊着一张画好的图样,月宫和玉兔的线条还没干透。她听见脚步声,没有抬头,等查锐走近了才开口:“你怎么亲自过来了。”手里的竹篾停了一停,她这才抬起眼,嘴角浮起一丝笑意:“你看我画的月宫和玉兔——你说王爷会喜欢吗?”
查锐没有接话,只是看着她。
查敏被他看得发毛,笑容渐渐敛去:“怎么了?”
查锐在她对面坐下,沉默了一瞬,目光落在她脸上:“魏氏今日入府了。”
查敏低下头,把手里那根竹篾弯进骨架里:“她没事?”
“什么叫她没事?”查锐目光一沉,“她该有什么事?”
“没什么。”查敏的笑彻底没了,别过脸,继续扎骨架,手上的动作比方才快了些,竹篾穿过彩纸时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查锐声音发紧:“果然是你……”
“哥在说什么?”查敏低着头,“小妹不懂。”
“用蛊毒害人是死罪。”查锐压低声音,却在发抖,“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?”
竹篾扎偏了,戳进指腹。查敏“嘶”了一声,把手指塞进嘴里。她抽出手指,看着指腹上那颗血珠,用拇指碾开了。
“沂州本就不是她该来的地方。”
“这沂州何时成你的了?”查锐站起身,在院子里来回踱了几步,又停住,“紫金锭呢?拿来,或许还能将功折罪!”
“没有。”
查锐盯着她,胸口起伏不定,攥紧了拳头。
“我何时把你纵成这样了?”
他不再多说,转身进了西厢房。查敏放下竹篾,跟了进去。
查锐翻找了半天,找到一只小木匣。揭开盒盖,里面躺着两枚暗褐色的药锭,形如小墨——正是紫金锭。
查敏站在门口,看着他手里的木匣:“哥,你救那女子作甚?她死了,你妹妹才有机会做王妃啊。”
查锐霍然转过身,盯着查敏的脸,额角青筋暴起。
“我原以为你只是心里喜欢,没想到你敢动杀心。”
查敏后退了半步,别过脸,没出声。
查锐不再看她,大步走进耳房,从炉灶里抽出一根带火的木棍,走到院子里,将石桌上那两只还未做好的花灯挑起来,火舌舔上竹篾,噼啪作响。
查敏扑上来要抢,被查锐一把拦住。
“你该好好反省反省了——”他松开手,吩咐护院,“看好小姐,不得出后院半步。”
查锐攥着那只木匣,头也不回地往外走。身后,花灯烧成灰烬,青烟散了一院子。
刘骁刚歇下不到一个时辰,水汽还挂在肩上,换上一身素服正要出门,迎面碰上一名王府太监。
“刘佥事,”太监躬身,“紫金锭已送到。王爷吩咐,您熟悉魏氏的病情,请您一同监督服用,以防意外。”
刘骁略一思忖,随即点头,随太监往王府去。
月门一重又一重,太监引着他穿过几道廊,拐过一处墙角,眼前忽然开阔起来——一座寝殿立在院子正中,比沿途见过的屋子都宽敞些,檐下的彩漆是新补过的,在日光下泛着淡淡的光。
殿内,魏娘已经醒了,靠在榻上,脸色还是白的,但比之前多了些活气。
刘骁在门口站定,微微颔首,便退到一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