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医正从木匣里取出一锭紫金锭,放入碗中,注水,执箸研磨。药锭在冷水中缓缓化开,碗中成了浑浊的褐色药浆,一股辛烈的药香弥漫开来。
李医正将药碗端到魏娘面前。她皱了皱眉,还是一口一口咽了下去。
刘骁见她服药后脸色稍缓,目光从她脸上移开了一瞬。
李医正把了把脉,又看了看她的面色,转过身来:“脉象比来时稳了些。紫金锭对症,今夜若不反复,便无大碍了。”
刘骁微微欠了欠身。
“在下先去向王爷复命。”李医正拱手,转身出了寝殿。
殿内安静下来。两个丫鬟垂手立在门外廊下。
刘骁站在殿中。他看了一眼魏娘,又看了一眼门外,清了清嗓子:“魏姑娘若无恙,刘某也告退了。”
魏娘撑着身子坐起来,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怕被人听见:“……他呢?”
刘骁没有看她,抬手挡了一下嘴唇:“使团等人今明两日便会抵达沂州。必然有所安置,姑娘宽心。”
魏娘身子倚了回去,眼底潮意一闪,她吸了口气,缓缓吐出。
“好生休养。”刘骁拱手告退。
暮色从窗棂间渗进来,殿里暗了,灯还没点。朱祐恪抚着那张翻过无数遍的涑河舆图,听着李医正回话。
“王爷,魏氏已无性命之忧。”李医正跪在阶下,声音平稳。
朱祐恪应了一声。
“卑职……还有一事禀报。”李医正没有起身。
“你说。”
“魏氏的病状,与当年王妃的症状颇为相似——只是魏氏发作得更急,症状也更重。”
朱祐恪的手停在舆图上,没有动。他盯着李医正,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。
“……你说什么?”
“卑职不敢妄下定论。”李医正的声音依然平稳,“但卑职失职,当年没有往蛊毒上想,只报了血疾。今日刘佥事提到以血引蛊,卑职才知世上有此邪术。”他叩首,“王爷降罪。”
朱祐恪慢慢站起身,走到窗前,背对着李医正,站了很久。窗外的天光一点点暗下去,他的背影融进暮色里,始终没有动过。
李医正跪在原地,没有再抬头。
“……退下吧。”朱祐恪的声音沙哑。
李医正叩首,起身退了出去。殿门关上的声音很轻,落在朱祐恪耳中,却像一声闷雷。
殿内只剩他一人。他的肩膀开始剧烈地抖动,整个人蜷了下去。
“我以为是自己命不好……”他低声说,“老天才把你从我身边夺走。”
他的声音骤然断裂,喉间像被什么堵住了。
“却不曾想,是我的无知害了你。也是我的不以为然……容了查敏。”
他闭上眼,泪从眼皮下涌出来,划过脸颊。手背上青筋一根根绷起,指节泛着青白。
“来人。”
太监推开门,低着头。
“明日一早,传查锐召见。”
“是。”太监退了出去。
殿外,最后一点天光被暮色吞没,檐角的瑞兽在暗光里渐渐模糊。朱祐恪的身影融在暗处,只剩一道剪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