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廊里,太监走在前头,刘骁落后半步。
“刘佥事何时启程回京?”太监随口一问。
“明日。”
“这么快?”
“送亲的事办完了,该回去复命了。”
连廊那头,一个丫鬟端着一碗汤药走过来。药汁浓黑,气味刺鼻。
刘骁脚步一顿,问那丫鬟:“这是什么?”
丫鬟低着头,声音发紧:“是……补药。宫里的太医开来给魏氏补身子的。”
太监回头看了一眼,没有作声,站在几步外等着。
刘骁正要端过药碗,身后传来脚步声。李医正提着药箱走过来。丫鬟看见他,手一抖,药碗从手中滑落,“啪”地摔在地上,碎成几瓣,黑色的药汁溅了一地。
“奴婢该死,奴婢这就收拾——”丫鬟慌忙蹲下身去捡碎片。
李医正看了一眼地上的药汁,皱了皱眉,问刘骁:“这是?”
刘骁瞟了那丫鬟一眼,淡淡道:“魏氏蛊毒未清,除了李医正的药,别的先放一放吧,免得吃坏了。”
“是,奴婢知道了”丫鬟应了一声,捧着碎片连忙退下。
李医正看了刘骁一眼,提着药箱往殿内去了。
刘骁也转身,随太监出了院子。二人沿着宫墙往外走。廊道拐角处,朱祐恪正缓步走来。他面色灰败,步子虚浮。廊下几个丫鬟正在窃窃私语。
“原来那就是锦衣卫啊……”
“长得倒挺精神的。”
“咳、咳——”朱祐恪没忍住,咳了两声。丫鬟们回头一看是王爷,连忙低头行礼,垂手散开。
朱祐恪没有看她们,目光落在廊道尽头刘骁的背影上。
“也是份迟来的缘分。”
太监跟在一旁,凑近了些:“王爷是说……您与继妃?”
朱祐恪扯了一下嘴角,没有回答,转身往回走。太监连忙跟上去搀扶。
廊道里只剩下空荡荡的风,从这头穿到那头,带着初秋的凉意。
沂州城的午后,街上的铺子大多歇了晌,门板半掩着。几个伙计靠着门框打盹,偶尔有路人走过,脚步也懒懒的。
法净走进一家茶馆。门面不大,夹在两间铺子中间,门槛边一把扫帚倒置着,稍不留神就走过了。他一身黑袍,帽兜罩头,又压了一顶大檐帽子,整张脸几乎全藏在阴影里。
他在角落最暗的一张桌子坐下。小二拎着壶过来,另一手端着只粗瓷茶碗,往桌上一搁,动作利落,眼睛没看他,嘴里也没招呼。法净抬手将几枚铜钱放在桌上,小二拿了便走。全程没有一句话。
法净拎起茶壶,倒上茶。他轻斜茶碗,从碗底摸出一张叠好的纸条,展开——
“天南地北,从此由你。返京则死。”
他撕碎纸条,丢进茶碗里。碎纸泡开,墨迹洇出来,混着茶汤成了一片浑浊。他端起碗,一饮而尽。
放下茶碗,刚要起身,小二从旁路过,顺手放下一个小木匣。
法净打开——是紫金锭。他合上匣子,揣进怀里,出了茶馆。
门外阳光刺眼。他压低帽檐,走进街面上稀稀落落的人群里。没有人多看他一眼,他很快就混在了午后懒散的光影里,不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