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风起来了。街头巷尾比平日热闹了许多。菜市口的妇人们围在一处菜摊前,一边拣菜,一边唠闲话。
“听说了吗?泾王今日册封继妃。”一个妇人压低声音。
“曹妃娘娘才走了一年多吧,这就续上了?”
“谁说不是呢,到头来,男人嘛,都一个德行。”
“瞧你这话说的——”旁边一个妇人笑着推了她一把,“好像是在说自家男人似的。咱这位王爷,好事做了多少桩,你又不是没看见。可比那些养尊处优的强多了。你管人家娶几个。”
“我倒是听说,这位新王妃年纪轻得很,怕是不到二十。”另一个妇人接话,“那么小,能认得清王府的门朝哪开?曹妃娘娘在的时候,那才是贤内助。”
“十几岁?那也太小了……”
“王爷倒是好福气。”有人酸了一句。
几个妇人笑作一团。
笑声刚落,一旁拎着菜篮的妇人凑过来,四下看了看,压低声音:“我听说啊,这位新王妃,来沂州的时候,是和一个锦衣卫同骑一匹马进城的。两人共骑,那关系……啧啧。年纪轻轻,心怕是不在王爷身上。”
“啊……还有这事?”
“真的假的?”
“你可别乱说。”
那妇人一脸笃定:“我怎么是乱说呢?我娘家侄子的连襟就在王府当差,亲眼看见的。”
众人面面相觑,议论声渐渐大了。
没过多久,菜摊前的妇人散了,各自提着菜篮往家走。方才那个凑上来说闲话的妇人却没急着回去,独自拐进了菜市口对面的一条窄胡同里。
胡同里光线昏暗,墙根长着青苔。查敏头戴帷帽,宽大的帽檐四周垂着皂纱,遮住了脸。她从拐角处走出来,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,递了过去。
那妇人接过来,掂了掂,眉眼笑开了花:“我再去西街传传。”
查敏的帷帽微微动了一下,似点头,又似风过。妇人收了银子,转身离去,脚步声在巷口一折,便没了。
巷子安静下来。王府方向传来沉闷的鼓声,一声接一声,穿过高墙,穿过街巷,落在这窄小的夹缝里,敲在人心口上。
查敏站在墙根下,抬头望了一眼天。日光从窄巷顶上一线天漏下来,落在她帷帽的纱幔上,泛着细细的光。
她站了一会儿,那道光从纱幔上移开了,她才转身往巷子深处走去。
紫禁城,乾清宫廊下,皇帝站在檐边,望着院中连绵的雨。雨丝斜斜地落下来,在青砖地上砸出密密麻麻的坑,又很快被新的雨填平了。
“周文生他们该到京师了。”他的声音被雨声吞了大半。
秉笔太监从殿内出来,双手捧着一份奏本,躬身呈上:“陛下,沂州来的奏本。”
皇帝接过,展开。
目光落在纸面上,起初平静,眉头却渐渐皱起,越拧越紧。雨水从檐外飘进来,几滴落在奏本上,洇开一小片墨迹,他没有理会。手指捏着纸页边缘,指甲边缘泛着白痕。
“蛊毒。”
他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:“用邪术害人——这是要造反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