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娘搬出了西偏殿,住进了后寝殿。院子比先前大,也种着几棵石榴树,月光从枝叶间漏下来,落在青砖地上,像撒了盐,白得刺眼。
她卸了粉黛,换了寝衣,躺在床上,望着帐顶许久。侧身看了一眼脚踏上的清泉——已经睡着了。她没惊动她,轻手轻脚下了床,披了件外衫,走出寝殿。
她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,抬头看天。月亮快圆了,只差那么一线。
法净伏在房顶,看着她瘦削的背影,衣摆被吹得轻轻晃动。他微微起身,又伏了回去。低下头,看见自己发黑的手指,攥紧了,又松开。
魏娘起身想要回寝殿,不经意间抬起头,往房顶看了一眼——那里似乎有个人影,一闪而过。她盯着那片屋檐看了许久。
她不敢声张,声音不大不小,刚好能传到那片屋檐:“……是你吗?”
没有回应。
夜风从廊下穿过,四周只剩下檐角的铁马偶尔响一两声。她等了一会儿,有些失落,又坐回了石凳上——
“是我。”
声音从廊道尽头的阴影里传来,压得极低。
魏娘身子一僵,倏然抬头,站起身。她听出了那个声音——沙哑得厉害,但那个尾音她认得。她迟疑了一瞬,抬脚要往前走——
“别过来。”那个声音又响起来,带着一点慌,“我……会吓到你。”
魏娘的脚钉在原地。她没敢再往前,也没有退后。月光下她看不清阴影里的人,只看得出一个模糊的身形。
“我知道。”她开口,声音比她想的还要哑,“你为了救我,中了蛊毒。我……我只想知道你好不好。”
“有你的紫金锭,不碍事了。”
她说不出话来,胸口像是被人攥住了。眼泪忽然涌上来,她没有低头,也没有擦——她怕一闭眼那道影子就不见了。就那么站着,任月光照着一张湿透的脸。
廊下的风停了片刻。
“你穿嫁衣的样子很好看。”他的声音在夜色里慢慢化开,“若是笑起来……一定更好看。”
魏娘想笑一下给他看,可嘴角刚抬起来,泪就跟着滑了进去。风恰好在这时吹过来,撩起她额前的碎发——她知道他在看,所以她没有动。
廊道里很安静。风从她这边吹向他那边,从那头又吹回来,像是想替谁传一句话,又不知道该传什么。
很久之后,阴影里传来他的声音:“你身子刚好,秋夜凉,回去吧。”
“你要走了吗?”她轻声问,“我们……还会再见吗?”
殿里忽然传来声音。清泉醒了,含糊地唤了一声“娘娘”。
“宝泉寺……我在。”
廊道尽头的阴影里空了。
她站在院子里,好一会儿才觉得风是凉的。那句话还悬在夜风里,像一根丝线,一头牵着她,另一头不知牵在哪里。
清泉从寝殿里出来,远远看见她,忙跑过来:“娘娘,您怎么穿这么少就出来了?夜里凉,着了风寒可怎么好……”
魏娘没有回头,目光一直落在那片空荡荡的阴影处,眉眼舒展,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