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近八月望日,张柏一行抵达沂州。随行的二十名锦衣卫校尉携着皇帝赏赐,浩浩荡荡住进了驿馆,引得街坊纷纷侧目。安顿妥当后,张柏将房门掩上,点了几个亲信,低声交代了几句。那几人各自换了衣裳,从驿馆后门悄悄出去了。
隔日清早,门官便一路跑进承运殿:“王爷,锦衣卫指挥佥事张柏奉旨前来,已至府门外。”
朱祐恪放下手中的书卷,看了一眼窗外阴沉沉的天,没有起身。
张柏进府时,一身官服,腰佩绣春刀,身后跟着两名随从,捧着锦匣。他在承运殿站定,展开圣旨,朗声宣读:“奉天承运皇帝,制曰:朕闻叔父泾王身体欠安,心甚忧之。特遣锦衣卫指挥佥事张柏,赍药慰问,兼询册封之事。钦此。”
朱祐恪跪接圣旨,叩首道:“臣领旨。”
张柏又让随从奉上锦匣:“圣上特赐人参、鹿茸等药,望王爷善自珍摄。”他说了几句场面话,朱祐恪客套地谢了恩。
话锋一转。张柏拱手道:“王爷,下官此行还有一事。圣上对蛊毒之事极为震怒,责令下官彻查。下官斗胆,需向王妃询问一些细节,请王爷允准。”
朱祐恪打量了他一眼,片刻后才开口:“王妃不在府中。去城西宝泉寺进香了。”
张柏愣了愣,随即道:“下官在府中等候。”
朱祐恪转身走出了大殿。
魏娘的轿子在宝泉寺门前停下。清道旗在前,百姓远远避让,却挡不住窃窃私语顺着风飘过来,她听不清说了什么,只是觉得那些目光像蛛丝一样,一缕一缕黏在轿帘上。
她下了轿,由清泉扶着往殿内走,低着头,步子很稳。
人群里,不远处的树荫下,一个黑袍罩身的人影一闪,消失在庙墙后。
她没有停步,也没有回头。清泉扶着她跨过门槛,那道影子还在她眼里,没来得及散,心口重重跳了一下,随即被她压了下去。
魏娘上完香,被引入偏殿歇息。清泉斟了茶,侍奉在侧。
“你去看看寺里有没有素斋,带些回去给王爷。”
“是。”
偏殿里只剩下她一个人。她端起茶盏,没有喝,目光落在窗棂上。窗外是后院,种着几棵柏树,枝叶密密匝匝的。
“这里比西山寺亮堂些,”她轻声说,“没有药味。也没有熏黑的墙壁。可我还是觉得,那里的风比这里透。”
窗外没有声音。过了片刻,檐角的影子动了动,像是一个人把脊背往墙上靠了靠。
“……张柏入沂州了。”那个声音很低,从窗棂的缝隙里钻进来,“不管他此行目的为何,不要与他冲突。”
魏娘攥紧了茶盏。
“棘手的事,我来想办法。”
她将茶盏轻轻搁在桌上,手指按着杯沿。
“城西三里铺,尽头那间院子,门上系着布条。那里能找到我。”
清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。檐角已经空了,只剩柏叶还在风里轻轻晃着。魏娘没有往窗外看,捧起茶盏,送到唇边,茶已经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