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边说着边拿过手炉，走到魏娘身旁递给她。魏娘接过来，看到清泉眼里失落的样子，弯了弯嘴角，在石阶上拍了一下。

“来，坐。”

清泉犹豫了一瞬，挨着魏娘在石阶上坐下来。

“你家是哪里的？”

“回娘娘，奴婢老家在新泰县，早年间遭了灾，家里养不活，才被卖进王府的。”

“家里还有人吗？”

“还有一个弟弟，当年走散了，不知还在不在。”

魏娘没有追问。她又抬头看向月亮：“我也有个弟弟，在老家。走的时候才十二岁，也不知道现在长多高了。”

清泉侧过头看了她一眼，像是有话到了嘴边，又住了口。

“在家时，每年中秋，阿娘都会亲手做月饼。桂花糖馅的，甜得齁嗓子。”魏娘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，“以后……”她顿住了，喉头动了一下，没了声音。

清泉看见她的肩微微颤了一下。泪从眼尾涌出来，她没擦，任它淌。

清泉低下头，把她肩上滑落的外衫往上提了提，什么也没说。

月光落在地上一片白，映着两个人的影子，静静地铺在那里。

更鼓响过三遍。街上的行人散了，家家户户陆续熄了灯。

驿馆里，张柏的房门紧闭，灯还亮着。几个人影映在窗纸上，凑得很近。

“今日有什么收获？”

“卑职打听到，查锐和查敏前阵子在家中大吵了一架，起因是新王妃。没几日查敏便被送出了城——但她半路折返的事，查锐尚不知情。”

“查敏……”

“这位查家小姐，三十了，仍未婚配。早些年曹妃修缮寺庙，她常陪在身边，出入王府如自家——直到曹妃去世。”

“人现在在哪？”

“城西三里铺。前几日还在散播谣言。”

“什么谣言？”

“说王妃行为不检，与刘佥事关系非同寻常。”

“刘骁！”

“是。”

那人又说：“还有件事。城南一家客栈，住过一个怪人——入住时还是清秀模样，退房时却捂得严严实实。眼眶塌了，皮肤也变了色，黑黢黢的，像个活鬼。而且，是个光头。”

“那个和尚？”

“八九不离十。刘骁去过那家客栈。”

“那和尚是刘骁的暗桩！”

“不无可能。”

“册封礼那日，有个黑衣人在王府出现——可泾王事后竟没有追究。”

“和尚、刘骁、泾王府、查敏……”张柏冷笑了一声，“有意思。”

他站起身，在屋里踱了两步，忽然停下来，低声与几人耳语了几句。

几个人应声，躬身退了出去。门轻轻关上，屋里只剩下张柏一个人。他坐回桌边，手指在桌上叩着，不急不躁，和窗外的更鼓声叠在一起，分不清哪个是鼓，哪个是指节。一下一下，敲得心头发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