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师，夜已深。宫门落锁前，刘骁从乾清宫出来，换了一身衣裳，转入夏府后宅。

夏言坐在书房，手里拿着书，听见脚步声，没抬头：“回来了？”

刘骁跪在阶前，将沂州之事——禀明。

“法净毁了容，已经不是原来的样子了。卑职自作主张，让他‘消失’了。”

夏言听完没有说话。他搁下手中的书，沉吟半晌，才缓缓开口：“你的人，你看着办。别让张柏查到，牵连到你我。”

“卑职明白。”

“张柏还在沂州。他查到什么，你心里有数。”

刘骁叩首，退了出去。

门掩上。烛火跳了一下。夏言提起笔，在纸上落下一个字——弃。

墨迹未干，后门忽然响了。三声，一长两短。

管家开了门。陆炳裹着斗篷闪身进来，帽兜压得极低，进门后才解下，搭在臂弯，抬步往书房走去。

讲经声骤然而止。掌印太监从殿内躬身退出来，脸色是白的。殿门合拢前，皇帝的声音从里面透出来，压得很低：“包庇逃犯，愚弄君上——刘骁，你好大的胆子。”

夏言跪在阶下，额头抵着金砖，肩微微颤了一下。殿里安静了片刻，只有皇帝捻念珠的声音，一颗一颗，在空旷的殿里格外清晰。

“臣举荐不当，请陛下治罪。”夏言声音发紧。

皇帝看了他一眼，“他是你举荐的？”

“是。”夏言叩首，“臣不敢欺瞒陛下。但臣委实不知他在沂州做了什么。臣听说，陛下曾命刘骁搜捕一个和尚。他若连这点差事都办不好，那便是辜负了皇恩。这样的人，臣不敢再保。”

皇帝没有说话，捻着念珠，捻了很久。

“你起来。”

夏言站起身来，退到一旁。

“来人。”

陆炳从殿外进来。皇帝靠在椅背上，手指叩着御案：“传旨。刘骁革职，下诏狱。交锦衣卫。”

“遵旨。”

殿内静了一瞬。皇帝端起茶盏，抿了一口，没有再看夏言。殿里的光线暗了又亮，像是天光在悄悄换着位置。

夏言垂手站着，等到那壶茶再续了一次，皇帝才放下茶盏：“夏卿，继续。”他躬身，翻开经书，声音平稳得像是从来没有中断过。

沂州刚下过一场雨，天色阴沉。石板路上还汪着积水，张柏踩着水进了泾王府。

他在承运殿外掸了掸衣襟，大步跨进殿内，拱手道：“王爷，臣查到一些线索，指向查家。只是证据尚不确凿，臣不敢妄断。”

泾王看了他一眼：“什么线索？”

“王妃蛊毒的症状和曹妃病重时极为相似。”张柏放慢了语速，“查家小姐那时常入府‘伺候’，丫鬟说，她每次从王府回去，都会在房里关着门烧东西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