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来了很多客人，尤其下午时分，小小的店面外竟然排起长龙，连带着荒凉的烂尾楼区域有了人气。

黎昭将短视频爆火的消息发在宿舍群，很快，大家便开始吹捧李冉冉拍摄技术高超。

李冉冉淡定回应：一般一般，世界第三。

黎昭：【抱拳】【抱拳】。

王欣悦：【抱拳】【抱拳】。

张疃灵：【抱拳】【抱拳】。

李冉冉半开玩笑：你们叶问啊，都搁这儿抱拳。不知道的，得以为要和我决斗。

连着半个多月，黎昭店里生意都还不错，甚至有过于刚开业电大学子捧场的时候。

人一旦忙起来，很难分出闲心去想无关紧要的事情。

所以黎昭再次想起许宪尧，已经是某天中午无意点进置顶视频，看见那张仍旧最高赞的速写人像。

黎昭目光只停留了瞬间，便手指往下滑，翻看一些日期比较新的留言。

其中有关于咨询画室营业时间和价格问题的，黎昭都一个个回复过去。

张疃灵给她发来私信。

[叫我靓妹：！！！天大的好消息，黎昭我现在来找你，今天下午不要开门营业，赶紧把暂停营业挂门口去。]

黎昭问她，[发生什么急事了么。]

[叫我靓妹：A市济安医院的吴绍平教授下午来学校讲座，讲座完毕后会进行现场义诊。]

[叫我靓妹：我在网上查过，吴绍平教授是国内治疗下肢创伤的顶尖医生。机不可失！！]

黎昭知道吴绍平教授，住院时，她的主治医生多次推荐她转院去A市找吴教授。

可一来挂不上吴教授的号——人家的普通号已经排到两年后；二来，父母要留在G省照顾高中的弟弟，没法去A市。

现实情况所迫，想法最终无期限搁置。

问题是，[电大又没有医学部，吴教授怎么不去G大做讲座呢。]

G大医学部，算国内录取线最高的医学院之一了。

[疃灵：管他呢，在电大做讲座正好，省得你大老远跑到G大去了。]

黎昭半揭开盖腿的绒毯，天气热，她下半身只穿了一条堪堪过膝的短裤。

可黎昭只是在没人的时候，才会拿走遮腿的布料、散散潮闷的热气。

她害怕吓到人，太丑了。

右腿从根部延伸到膝盖，侧面横亘一条肉色蜈蚣似的手术缝合线。它就这样静静躺在女孩子细嫩白皙的大腿上，触目惊醒。

甚至不敢去想象，伤者曾经究竟经历过怎样可怖的事故。

两年以来未曾成功站起来过，黎昭指尖捏在大腿的皮肤上，轻松就提起来一层皮和肉。

毫不夸张的说，触感和七八十岁老人的脂肪的触感一模一样。

再这样在轮椅上坐四五年，这双曾经既快步如飞或闲走深巷的腿，就彻底毁掉了。

如常年失修的器械，生了锈、报了废。

她知道治愈的概率很低，但也要去看看。

吴教授是国内最好的骨科专家，能来电大讲座，是上天在帮她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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黎昭简单解决午饭后，很快闭店，在门外贴了手写公告：店主今天下午有急事，明天准时营业，有事电话联系。

底部附上联系方式。

来到南门校门的刷脸机，如黎昭预料之中，机器已经将她的面部信息删去了。

电子屏显示认证失败。

黎昭给张疃灵发去消息，劳烦她到南门接下她，她进不去。

保安亭里探出个脑袋，一个面容和善的老大爷吆喝一声，吸引了黎昭的注意力。

“小同学，你要回学校办事吗？”

身旁又路过几个进刷脸机的学生，黎昭把轮椅移走些、给他们让出宽裕的出入空间。

“是的，”黎昭说，“我之前是电大的学生。”

没等她再多解释一句，最侧面的刷脸机在保安的遥控按钮下打开。

“没事，你快进来吧，我知道你。”

黎昭赶紧从侧边进去了。

老大爷拧开门从保安亭内出来，走到黎昭背后帮她推上通道的小坡。

“你是小英雄呐，我以前刷到过你的报道，”老大爷顺手将黎昭推到树荫遮蔽的地方，竖起大拇指。

“我看没几个人有你这个小姑娘勇敢。”

“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，小姑娘一定会好人有好报的！”

被一个比她大几十岁的老爷爷这样夸赞，黎昭有些不适应。

而起对方说话声和老一辈一样，直爽大咧，周围路人频繁投递来视线。

黎昭低头，注视着息屏的手机，手指捏得有些泛白色。

“不是勇敢。”

“只是下意识就去做了。”

她没那么善良的。

那天，黎昭正在去给学生家教的路上。

因为正值双休，小学生疯闹、顺着人流就不管不顾向马路对面走，也没注意当时是红灯。

一辆小轿车正好从街道最边缘的车道驶来。

黎昭看着距离她只有几米远，小男孩蹦蹦跳跳的背影。

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伸长手勾住他的书包背带，将他用力往回拉。

小男孩不瘦弱，是个小胖子。

加上他向前跑的冲劲儿，黎昭没有足够的力气把他拉到身边，反而将自己拽得往前扑腾几步。

倒地前的最后一幕是什么，黎昭已经不记得了。

她当时，大抵已然因为腿被碾压而痛昏过去。

不过黎昭记得在重症监护室醒来的第一个念头。

或许，她不该救人的……

又或许，那天真是个不好的日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