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昭不放心地睁眼时,已经坐到了整个礼堂最方便的位置。第一排,等会儿讲座一结束她就能找吴教授;长列位置的外沿,也方便她出去。
许宪尧懒散坐在她身侧,仰倒在软皮靠背上,发丝凌乱没个正形。一只手握着手机,眉眼冷淡而锋利。
睨了黎昭一眼后,又很快将注意放回手机屏幕上。
看来是没能成功带坏她,生气了。
黎昭先看了看时间,还有半个多小时。她翻看起桌面分发的《青少年护骨与脊柱健康指导手册》。
里面大多讲的是关于运动损伤和体态矫正的话题,黎昭眼尖看见目录角落有个小提纲。
——长期久坐少动、双腿缺乏运动的骨骼肌肉损伤…P56
她翻到56页,仔细阅读了里面涉及的损伤描述。
血流速度放缓,易引发下肢发凉、酸胀麻木,肌纤维变细、肌力大幅衰退,腿部线条松弛……
这些只算是中度的。
黎昭回想中午揉捏大腿肌肉的触感,认为自己肯定是重度了:腿上的肉摸着,和发酵过头的生面团没任何区别。
眼睛飘进纸上粘的灰尘,黎昭揉得眼睛通红、水汪汪的眼睛和小兔子没两样。
没用力拿的指导手册被人抽走了。黎昭半睁着一只眼控诉,模样狼狈:“你桌面上也有,干嘛抢我的。”
许宪尧往桌面扔来一包湿巾:“擦擦脸,小哭包。”
?“我没哭。”
谁会这么脆弱呀,看这种东西都会哭。
黎昭早渡过最想哭的日子了。
许宪尧语气却很敷衍道:“知道了,你没哭。”
黎昭抽出两张湿巾,试图擦去眼里的沙砾,刺激得眼皮底滚落两滴泪,更像在哭了: “…不信算了。”
许宪尧的手机被他胡乱拍在桌面,还亮着屏。黎昭似乎在对话框里看见了自己的名字,她下意识凑拢点儿,想要看清楚。
下一刻,许宪尧长手伸过来,摁灭屏幕。
黎昭对上许宪尧似笑非笑的目光:“闲杂人士,禁止偷看。”
黎昭自觉理亏,没有和他争辩。
不过那句“不用和黎昭说了”是什么意思,许宪尧想让别人和她说什么?
黎昭想想自己和许宪尧朋友的重叠区域。想了半天,也只能想到一个胡天估。
所以,许宪尧应该是给胡天估发的消息。
_
吴教授准时开始讲座,刚开始的时候对方是简单科普了些运动防护知识。
虽然黎昭站不起来,也认真听人家讲学。她坐在最前排,玩手机很容易被看见。讲座完黎昭还要找吴教授,现在便敷衍以待说不过去。
讲着讲着,礼堂上方的小老头语速加快,开始扯些专业术语,讲座俨然变成上课的模样。
黎昭听得迷迷糊糊,只偶尔听见几个以前主治医生对她说过的词汇,才勉强有参与感。
中段休息时,吴绍平端起保温杯嘬了几口,侧头吐掉舌头粘附的茶叶碎,面容和善:“小同学们不好意思哈,忘记你们是学理工科的。”
“要不,等会儿我换种方式给你们讲讲?”
黎昭赶紧猛猛点头。
她实在一点儿也听不懂,已经开始犯困了。
与之相反的是台下其他人的反应。很多人嚷嚷着:“吴教授你按自己的方式讲就行,我们能听懂!”
“我们是学医的,教授你讲的特别好!”
……
黎昭转头看去,大家都很激动。
和疃灵说得一样,本校生没几个来的,底下活跃积极的全是其他学校慕名来的医学生。
“听不懂啊,”许宪尧终于舍得放下不离手的手机,他抛来一个眼神,“我给你讲呗?”
随后他又紧接着补充:“不想听直说,别捂耳朵。”许宪尧警告她:“嫌弃也不带这么光明正大的,会不会做人啊你?”
黎昭心想,是许宪尧非要教她说脏话,她不想学还想要把她的手拽下来。
不嫌弃你还嫌弃谁?
情绪尽然收拢在下敛的眉眼之间,许宪尧盯了会儿黎昭低头时,头顶翘起的一根细细发黄的发丝。
她没抬头。
许宪尧重重躺回靠背:“不听算了,别人求着我讲我还不讲的。”就这么嫌弃他,还好意思光明伟岸地说什么往事既往不咎。
小气鬼。
许宪尧这会儿是选择性忘记自己又干了什么:人家前脚说完原谅,后脚就趁黎昭睡觉偷亲强吻来着。还被发现了。
“我想听啊,”黎昭拉了拉许宪尧的袖子,说话声小小的,“你没听见吗,还是你有事情要忙呀。”
哦,所以刚才黎昭说过话的。许宪尧自己没听见。甚至黎昭还如此体贴地给他找好了理由。
“你梦里说的?声音跟蚊子一样。”许宪尧关掉手机,没理也不饶人。